【初恋】

十六岁的风里总裹着潮湿的委屈与不甘，我攥着兜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站在雨幕里，台风把广告牌吹得哐哐作响，寒风像要砸穿我单薄的防线，但我没有停止步伐，一边哆嗦着一边往前走。家里自从多了个弟弟后，我的存在就变得可有可无——原本的房间被改成了婴儿房，墙边桌角都被贴上了海绵防止婴儿磕碰，书本和衣物堆在客厅角落的纸箱里，夜里只能蜷缩在沙发上，明明对光和声音极其敏感，却每晚都要听着弟弟的哭闹声、家人的的吵架声，一夜夜睁着眼睛到天亮。

街道上一片狼藉，街角伸入的雨水聚集又消逝，水洼中荡起的涟漪犹如一张张蜘蛛网，雨水顺着发丝淌下又灌进衣领里。刺骨的冷让我回忆起得不到的，母亲的怜爱

胃又在叫嚣着，总算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关东煮和乌冬面的香味随着推开的门的间隙一同钻进嗅觉，买了一份乌冬面，坐在门口的座位上，咸咸的不只是乌冬面，还有我的眼泪

肩膀被人戳了一下，抬头视线里撞进了一张熟悉的脸——我那经常碰面的隔壁栋哥哥，他穿着员工服，看到是我后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了”

我一边吃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讲弟弟的出生，讲被霸占的房间，讲父母的忽视，讲确诊抑郁症后的无助。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递过纸巾。等我说完，他叹了口气：“现在台风天，你自己一个人也危险，我这会到下班点了，在我那待一个晚上吧。”他的手是温热的，把我被风吹的的快失去知觉的手捂热，我一路低头，不敢看他。跟着他穿过几条湿漉漉的小巷，来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房子不大不小，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洗衣液的味道

“我叫金硕珍，在南大上大学，刚刚给你妈打电话了，她说了一句随便……”欲言又止，伴随一声叹气，转身去厨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中间卧着两个蛋

房间里沉默的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和抽泣的声音很像，头被埋得很低，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递上纸巾

日子像被温水泡软的棉絮，温吞又安稳地淌过备考的枯燥时光。硕珍哥的家渐渐成了比所谓“家”更安心的归处，书桌上永远有整理好的错题本，台灯亮度调得刚好不刺眼，连草稿纸都按大小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服服帖帖。

傍晚总能闻到厨房飘来的香气，有时是熬得浓稠的海带排骨汤，有时是煎得金黄的泡菜饼，硕珍哥系着围裙的背影在氤氲热气里晃动，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偶尔他会回头喊一声，声音裹着烟火气：“别一直做题，过来尝口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这时便会放下笔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小瓷碗，汤里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连日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些。

错题本上偶尔会出现红色的批注，字迹硬朗，比老师的讲解更细致，末尾有时会画个小小的鬼脸，或是写一句“加油”。某次熬夜刷题，困得趴在桌上打盹，迷迷糊糊间感觉肩头一沉，是硕珍哥披过来的薄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没有叫醒，只是轻手轻脚地把台灯调暗，又端来一杯温牛奶放在桌边，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驱散了深夜的凉意。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压力像密不透风的网，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有时是梦见考试失利，有时是梦见父母冷漠的眼神。每当这时，便会悄悄走到客厅，硕珍哥的房间灯往往还亮着，他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写东西，见我出来，从不会多问，只是拍拍沙发，接上一杯温水，陪着坐一会儿，直到呼吸渐渐平稳，才轻声说：“去睡吧，我在呢。”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委屈与不安，那些不敢与人言说的脆弱，似乎都能在他温和的目光里找到安放的角落。不再像从前那样整夜睁着眼睛，在硕珍哥家里，连梦境都变得柔软，没有哭闹声，没有争吵声，只有清晨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微光，和厨房传来的轻微声响。

偶尔会收到硕珍哥塞来的小零食，是喜欢的可乐味软糖，或是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他总说“学习费脑子，补充点能量”

高考结束那天，走出考场时，远远就看见硕珍哥站在人群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可乐，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看见走过去，他眼睛弯了弯，递过可乐：“恭喜小国解放了，放松点。”指尖不经意间相触，他的手依旧是温热的，像初见时那样，轻易就能驱散所有的不安，但是为何我的心还是会快速的跳动，明明我已经解放了才对……还是说我的心已经被锁在这这里？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果汁，笑着说：“庆祝我们柾国结束高考，也庆祝……以后有更多时间休息了。”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也没有刻意的试探，只是在某个月色温柔的傍晚，他轻轻揉了揉发顶，声音低沉又认真：“小国，等你再长大一点，等你清楚自己的心意，我们……慢慢来好不好？”风像爪子一样挠着心门，心跳忽然变得急促，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却听见他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没关系，我可以等。”

后来的日子，依旧常去他的家，只是不再是单纯的“蹭饭”。有时一起坐在阳台看书，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安静却不尴尬；有时他会教我做简单的饭菜，指尖偶尔相触，便会心跳加速；有时晚饭后一起去散步，沿着老旧的街道慢慢走，听他讲大学里的趣事，讲那些不曾参与的时光。

大学时期我也学他当初一样，一边读书一边勤工俭学，和家里人断了联系后搬去和硕珍哥一起住，不管多累多忙，只要回家后的一个拥抱便可抚平一切，他也时常在与我十指相扣的时候在我耳边温柔的说：

“幸福啊，请降临在我的小国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