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在商议锦觅的事情,一花精却突然带来水神来访的讯息。
长芳主下意识地望向霜明,霜明神色却十分淡然,并无长芳主想象的勃然变色。
霜明只对着那花精道:“既然知道知会,而非硬闯,那便不是恶客,请进来吧。”
小花精领命而去。霜明回望长芳主,平和道:“逢此时,谁来都不奇怪。他来,就更不值得奇怪。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也好。血脉生养之恩,是天生的因果。”霜明阖目道:“说清楚了,我才能安心闭关。”
长芳主一时无言,片刻方道:“那我这就遣散众精灵,只留下诸芳主,随主上待客。”
霜明点了点头,允了长芳主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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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的香气散在风里,本该幽香馥郁地一如洛霖记忆中的味道,但身为水神,那一股暗藏在百花香风里的阴寒水泽之息,瞒不过洛霖的知觉。
花神冢边的众位芳主脸上五味杂陈,正在为先花神梓芬整理祭台的苍裙少女更是直接背对着他。
洛霖忍不住先开口道:"敢问这位仙子可就是新任花神?”
长芳主还未开口,海棠芳主就已经上前一步,对洛霖道:"水神何必明知故问。新主已然昭告六界,彼时九重天的天帝太微就站在我族结界之外,水神身为天界第一重臣,扶保当今天帝登位的第一有功之人,难道竟要说自己全然无知吗?"
谈及旧事,洛霖阖目一叹,道:“梓芬因太微得势之后骤然翻脸而伤情,我的确难辞其咎。然而当时天界形势岌岌可危,天魔之战陷入胶着,大殿廉晁和先天帝又先后殒身,除太微外,再无能安定人心之人……唉,芳主若要责怪,洛霖也无话可说。但往事已矣,可否能先将眼下之事分明了。”
海棠芳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退回了原位,朗声引见了那个苍裙少女。
“这位便是我花界新主。”她似是十足痛快,扬眉吐气道:“天道金光,敕封亲命,正神尊位,一界之主。”
洛霖是恺悌君子,绝不会因为海棠芳主的傲气和挑衅动怒。他依旧温和蔼然,微微颔首道:“新花神得天独厚,为天道气运所钟,非常人所能比拟。”
海棠芳主还要说话,却被身旁的长芳主拦下:“海棠,够了。”
海棠芳主见长姐已经动怒,虽忆及先主还有许多怨怼,却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
这时,一直沉默且背对着洛霖的霜明终于转过身来,正视洛霖,淡淡开口道:“水神。”
既非仙上,亦不是前辈,但也没有直呼其名。只是称呼神位,仿佛是毫无关系、毫无交集的两个仙家,连称呼一声仙友也属勉强。
洛霖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自从太微和月下仙人处闻听新任花神有可能是自己女儿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九分信了,如今见了这位新花神身上逸出磅礴的水系灵息,更是让洛霖确认了太微所言不虚。
但也正因如此,一路来此的辰光里,他没有一刻不在担心,自己这个失责的父亲如果在消失一千年后的突然出现,招致地恐怕只有怨恨和无视。
果然如此。
洛霖细细看她,只见眼前的神女清媚雅隽,玉耀神清,容色比之当年的梓芬犹胜三分,更有一种梓芬绝没有的清肃凛然的英毅端严。
一时间,洛霖心里又是喜悦又是惭愧,眼前的少女如今容貌虽还是清美纯稚的模样,但神色气度已然是一界之主的沉静高华。
女儿已经将将成人了,可为人父者,却从未在她成长过程里为她做些什么。
忆及此,洛霖痛悔地别过眼去,几乎不敢和少女目光相接。片刻,方声音微哑地涩然询问道:“敢问花神名讳何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