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唔，我知道，我的几个朋友在那里。”苏夙弱弱举起了他的手，眨巴着那可怜的大眼睛，“湖南女校历史悠久，人才辈出，历届毕业生无一不是社会精英。这一届的校长更是把这校风发扬得淋漓尽致，教育学生‘女子也能干男子的事儿’，且做事彪悍，完全不怕军人的鸣枪恐吓。”

　 “没错。”刘洋扶了扶额，接下了苏夙的话，语气显得极其无奈，“其实，那是我的老熟人。”

　 “什么？您居然与章校长有交集？！”沉默许久的顾惜庆猛然喊了一声，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惊得在一旁用脚抵着桌子前后晃荡着玩的苏夙咣当一声连人带椅摔在了木制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吓得一楼和三楼的人背脊一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喂，顾老兄，你干嘛要么不说话，要么一说就是喊出来？你是不会使电话所以隔着一个足球场喊话的原始人【罗恩】吗？！”

　　苏夙气愤地揉着他的后脑勺，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使劲敲击着桌子表示抗议。

　　可眼下顾惜庆已顾不上这泼皮破落户儿的废话了，直接搬把椅子光速来到刘洋旁边准备听故事。 刘洋见这“冰山后辈”居然对他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也就识趣地笼统概括了一下：

　 “我们本是同一个班的同学，有着共同的爱好。”

　 “本来我是想拉她一起加入国军的，可不想她心有所向，成了一名教师。”

　 “再后来，不知道为何，她变成了现今的女强人。”

　 “她原本，是一个很温柔坚强的人......”

　　顾惜庆满脸黑人问号，完全听不懂刘洋话中的意思。

　　 苏夙则是假装闭目养神，背过他俩偷笑。

　　刘洋晃晃头，再也没有开口。

　　“......”“......”“......”

　　几乎同一时间，苏夙把架在桌上的双脚放了下来，特意擦了擦；顾惜庆再次光速把椅子搬回原处，端坐在上面一动不动；而刘洋则挪了挪位子，用双手匆忙理了下头发，继续喝茶。

　　 沉寂片刻，门被推了开来。

　　三人神同步地偷偷叹了口气。 来者比他们都要矮一些，留着女人似的柔顺长发，剑眉舒展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左眼留着一颗明显的痣，一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怀里搂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身材丰盈，肌肉明显长期锻炼过，颇有体育生的感觉。

　　可他身着的白色大褂实在是辣眼睛，完全不符合他给人的印象，褂尾都快要拖在地上了。

　 “兹——咚！”

　　他正要迈出右脚，没想到被他自己左脚绊了一下。

　　重心向前倾斜，褂尾整个都接触到了地板。

　　 然后，他的右脚便踩在了大褂上，劈了个大叉。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蠢到平地都能狠狠摔一跤的蠢蛋，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名正言顺统领华中的指挥官翁牧岚。即使只是临时的。

　 “唉，这种不可靠的人居然是关乎全局的大人物......”顾惜庆今天的心情已经坠落到谷底，开始怀疑是不是连武器不精的共军都比这里可靠得多。

　　翁牧岚不好意思地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白褂上的灰尘，踏着小碎步走到办公桌后，打开了手中的文件夹。

　　哪个权威走路会用小碎步啊？像个女人似的。苏夙奋力咬着腮帮子，迫使自己不笑出来，扭曲的脸像极了马戏团里的小丑。

　　“呃，其他长官没到吗？会议的时间快要到了。”翁牧岚弯下腰，温柔地询问着刘洋。

　　 刘洋的反应平常：“那些老顽童啊？他们去当地兵工厂监督去了，说是要我把会议内容之后转达。”

　 “可这任务需要当面转达啊...人选也还没确定......”翁牧岚抿了抿嘴唇，那双剑眉惹人怜爱地皱皱，一时间竟有种觅食的小白兔的错觉。

　　 顾惜庆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正在出汗，就用嘴轻轻抿住左手中指手套的尖端，把手套摘了下来，放进了上衣口袋。

　 “...”翁牧岚注视着顾惜庆，仔细打量着他。

　 “你是顾长官对吧？”翁牧岚重新拾起他的职业假笑，讨好地搓搓手。

　　顾惜庆眉峰微挑，表情毫无波澜地点了点头。

　　翁牧岚的表情逐渐激动起来，兴奋地拉起顾惜庆的手握个不停：“那事情就好办了。顾长官，我命你派人前去密切监视湖南女校的动静。近期她们要搞游行，我担心出事，就请您前去镇压吧。”

　　果然是因为湖南女校吗？

　　单单游行，需要他一个师长出面吗？

　　 这事情，一定不简单。

　　“没问题。”顾惜庆庄重起立，敬了最高级的军礼。要不是他是军人，这眼神搁大街上不得吓死个人。

　　“苏长官，就拜托您辅助顾长官了。”翁牧岚诚恳地握住苏夙的手，仿佛在托孤似的，让顾惜庆有些不爽。

　　苏夙敷衍地点头答应，冲着顾惜庆笑笑。

　　顾惜庆极其不爽，直接夺门而出。苏夙见状，立马厚脸皮地追上去。

　 “至于刘上将......我这次请您来，是想给您一个忠告：

　 “如果章校长真的是共党，我们的子弹是不会留情的。”

　 “...我明白。”

　　翁牧岚讲完，便匆忙去处理下一个公务，只留刘洋一个人靠在椅子上，仰天发呆。两行清水顺着脸颊滑落，湿润了他发裂的手。 军部外——

　 “顾兄，你走慢点，等等我呀！”苏夙吃力地推开玻璃门，靠在门框上叉腰直喘气。

　 “别跟着我。”顾惜庆无视苏夙的怨嚎，打开了出租车的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说了声：“先去附近电话亭，再去红枫路的大道。” “嗳，好嘞。”出租车司机爽快地回答，调转车头，驶向南方。

　　苏夙抹了把汗，嫌弃地比了中指，“切，连个顺风车也不给搭，真是小心眼。”

　 “这个顾惜庆其实还蛮有趣的，那样一下居然都没有被我掰弯......”

　 “话说，小云鹤的妹妹...好像叫桃溪吧？似乎也在湖南女校里暧？”

　 “我的楚云鹤小宝贝，你可不要太感谢我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