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万古幽暗。森罗殿矗立于九幽深处,殿外黑雾翻涌,鬼火明灭,阴风穿廊过柱,发出呜咽似泣的声响。五殿阎罗包拯,端坐玄色阎罗宝座之上,黑脸如墨染,额间月牙印记泛着清冷银辉,不怒自威。他一身阎罗蟒袍,腰悬阴阳判,双目如炬,能照彻三界善恶,耳听六道悲声。
左右侍立之人,皆是阳间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忠勇心腹——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披甲持械,威风凛凛,镇守殿侧,再加上掌生死簿的判官、持铁链的牛头马面,殿下文武阴差列队森严,静候阎罗审断阴阳奇案。
这一日,地府鬼门关忽生异象。镇守鬼门的阴兵察觉,一股极重极浓的冤气自东海方向滚滚而来,冲破层层幽冥瘴气,直逼森罗殿。那冤气凝聚不散,如墨如血,裹挟着无尽悲戚与愤恨,连殿中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都微微颤动。包拯端坐殿上,眉头微蹙,指尖掐诀,片刻便已洞悉缘由。
“判官。”包拯声如洪钟,震彻殿宇。
判官连忙上前躬身:“属下在。”
“此冤气源自东海龙宫,乃水族忠良含冤而死,魂魄受困,怨气冲霄。速传此冤魂入殿,本王要亲审此案。”
“遵阎君令。”
判官领命,王朝、马汉立刻上前,跨步出殿,引冤魂入内。不多时,一阵带着深海寒冽气息的阴风飘入森罗殿,风雾散去,一道苍老魂影缓缓现身。那魂影身形佝偻,却身姿端正,头戴珊瑚雕就的丞相冠,身披水纹织锦袍,须发皆白如银丝,背甲厚重,虽为魂魄之身,依旧透着千年修行的清正之气。正是东海龙宫,执掌典籍、辅政千年的龟丞相。
龟丞相一见阎罗包拯,当即双膝跪地,伏地叩首,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悲怆,字字泣血:“小神东海龟丞相,叩见阎君!小神千年修行,一生忠直,侍奉龙王,恪尽职守,从未有半分私心,半分过错。如今却落得道行尽毁,内丹破碎,含冤而死,魂魄被禁,求阎君为小神做主,昭雪沉冤啊!”
言罢,老泪纵横,魂影微微颤抖,怨气自周身翻涌而出,几乎要凝成实质。
包拯见状,温声开口:“你且起身,细细道来。本王执掌阴阳律法,断三界不平之事,但凡有冤,必为你做主,绝不姑息奸邪。”
龟丞相哽咽着,缓缓诉说自己的千古奇冤。
他本是东海深处一只灵龟,自上古便潜心修行,历经千年寒暑,得天地灵气,修得人形。因生性忠厚,学识渊博,被东海龙王看中,册封为丞相,掌管龙宫文牍、典籍库藏、水族法度,兼管镇海至宝,辅佐龙王治理四海。千年以来,他兢兢业业,秉公持正,不徇私情,不欺弱小,龙宫上下,四海水族,无不敬重。无论是调解水族纷争,还是核查库藏珍宝,亦或是辅佐龙王定潮汐、安生灵,他皆尽心尽力,从无半点差池。
可忠直之人,往往为奸邪所妒。
龙王身边,有一近身宠臣,名曰鲥鱼精。此妖修行不过百年,生得一副巧言令色的嘴脸,最擅阿谀奉承,察言观色。他依仗龙王宠爱,在龙宫之中作威作福,私下克扣虾兵蟹将的俸禄,侵吞海底珍宝,甚至勾结深海黑鱼精,暗中走私海中奇珍,换取人间金银,作恶多端,劣迹斑斑。
龟丞相身为龙宫丞相,职责所在,不能坐视不理。他曾数次在龙宫朝堂之上,当众指出鲥鱼精的不法之事,劝龙王疏远奸佞,严明法度。鲥鱼精因此对龟丞相恨之入骨,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取而代之,独掌龙宫大权。
东海之中,有一颗镇海灵珠,乃上古遗留至宝。此珠蕴含无穷灵气,可镇四海风浪,定海眼安宁,保沿岸百姓风调雨顺,水族安居乐业。灵珠平日由龟丞相亲自看管,藏于深海秘境宝库,重兵把守,除丞相与龙王外,无人能近。
鲥鱼精觊觎镇海灵珠已久,一来此珠价值连城,可助其修为大增;二来,若能将灵珠盗走,再嫁祸给龟丞相,便能一举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于是,他暗中与黑鱼精密谋,定下一条毒计。
那一夜,深海之中暗流涌动,乌云遮蔽龙宫月华。鲥鱼精以侍奉龙王为名,支开宝库守卫,又让黑鱼精引开巡海虾兵,自己则趁机潜入秘境,盗走镇海灵珠。得手之后,他故意将龟丞相平日批阅文牍所用的玉印,遗落在宝库之中,作为栽赃的铁证。
次日清晨,守珠虾兵发现灵珠失窃,顿时大乱,急忙禀报龙王。龙王闻讯震怒,镇海灵珠关乎四海安危,如今不翼而飞,后果不堪设想。
鲥鱼精见时机已到,立刻上前跪倒,故作惶恐之态,向龙王进谗言:“大王,臣昨夜见龟丞相神色诡异,独自在宝库附近徘徊。臣本以为丞相是例行巡查,未曾多想。如今灵珠失窃,龟丞相又拿不出合理解释,定是他监守自盗,私吞灵珠,想要叛逃东海,投靠他方妖王!”
龙王素来偏听偏信,对鲥鱼精言听计从,当即不问青红皂白,下令传龟丞相上殿对质。龟丞相闻讯大惊,连忙上殿辩解,声称自己彻夜在府中整理典籍,从未靠近宝库,更不知灵珠去向。可鲥鱼精早已安排好虾兵蟹将作伪证,又拿出那枚遗落的玉印,一口咬定是龟丞相所为。
龙宫之中,众水族畏惧鲥鱼精权势,无人敢为龟丞相说话。
龙王怒火中烧,根本不听龟丞相的辩解,当即下令废除其千年道行,打碎修行千载的内丹,将其打入万丈深海炼狱。鲥鱼精仍不罢休,暗中买通炼狱守卫,对龟丞相百般折磨,最终令其含恨而亡。
龟丞相死后,一缕残魂飘离肉身。鲥鱼精怕他魂魄前往地府告状,泄露真相,又请来深海妖道,布下禁魂大阵,将他的残魂困于深海暗流之中。那暗流冰冷刺骨,魂体受无尽撕扯之苦,日夜不得安宁,更无法踏出半步前往地府申诉。
镇海灵珠被盗之后,东海海眼失去镇压,顿时风浪大作。巨浪滔天,席卷沿岸村落,船只倾覆,百姓溺亡无数;海中水族失去灵气庇护,死伤流离,东海一片乱象。鲥鱼精却对外谎称,是龟丞相窃珠叛逃,触怒天地,引来灾祸,而他自己则假意安抚龙宫,趁机接管丞相大权,独揽龙宫要务,更加肆无忌惮地欺压水族,搜刮珍宝。
可怜龟丞相,千年忠良,一生清白,竟落得如此下场。他的残魂在禁魂阵中日夜悲泣,怨气日积月累,越来越重。百年光阴流转,怨气终于冲破禁制,带着无尽悲戚,一路漂洋过海,冲破幽冥阻隔,来到地府,只求阎罗包青天为他洗刷冤屈。
说到痛处,龟丞相伏地痛哭,魂影几近溃散:“阎君啊,小神千年清誉,一朝尽毁;千年道行,化为乌有。死后还要受禁魂之苦,不得申诉。奸邪当道,忠良蒙冤,若此冤不得雪,小神死不瞑目!”
包拯听罢,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惊堂木,玄色宝座轰然震动,殿内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齐齐跨步上前,甲叶铿锵,气势慑人。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鲥鱼精!嫉贤妒能,陷害忠良,窃珠乱海,残害生灵,更以邪术禁锢冤魂,阻人申诉,实在罪大恶极,天理难容!”
包拯声震九幽,额间月牙印记绽放金光,照彻殿宇。
“判官!”
“属下在!”
“速查阴阳生死簿,核对鲥鱼精、黑鱼精及那妖道罪行,不可有半分疏漏。”
“遵令!”
判官翻开厚重的阴阳生死簿,指尖划过书页,片刻后高声回禀:“阎君,鲥鱼精修行百年,作恶多端,私吞珍宝,欺压水族,勾结黑鱼精窃珠栽赃,害死龟丞相,又致东海沿岸百姓死伤无数,罪孽深重。黑鱼精助纣为虐,同流合污。妖道施展邪术,禁锢冤魂,亦触犯天条。三者阳寿均未尽,然恶行昭彰,当严惩不贷。”
包拯点头,目光扫过阶下四将:“王朝、马汉!”
二人躬身抱拳:“属下在!”
“你二人即刻前往东海,锁拿鲥鱼精、黑鱼精魂魄,押回森罗殿候审!”
“遵命!”
“张龙、赵虎!”
“属下在!”
“你二人前往深海,捉拿施法禁魂的妖道,不得有误!”
“遵命!”
四将领命,身形一闪,化作四道凌厉阴风,直奔东海而去。殿内只余包拯端坐正中,静候人犯到案,只待证据齐全,便要为这千年忠良,断一桩横跨四海、通彻阴阳的天大奇冤。
不多时,远方阴风呼啸,王朝、马汉当先返回,铁链铿锵作响,将鲥鱼精与黑鱼精魂魄狠狠掼在殿中。二妖魂体颤抖,却依旧嘴硬,连声喊冤,声称龟丞相之死与己无关。
片刻后,张龙、赵虎也押着妖道归来。那妖道一身道袍破烂,魂体泛着黑气,见森罗殿威严赫赫,包拯黑脸如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
包拯目光如炬,看向三犯:“尔等窃珠栽赃,陷害忠良,祸乱东海,禁魂阻告,罪证确凿,还敢狡辩?”
鲥鱼精兀自强辩:“阎君明鉴,灵珠确是龟丞相所盗,小臣冤枉!”
包拯冷笑一声,命判官唤来海中知情水族冤魂与沿岸枉死百姓魂魄,一一上殿对质。众魂声泪俱下,细数鲥鱼精平日恶行,以及灵珠失窃后东海乱象。包拯又令阴差祭出照魂镜,镜中光影流转,清晰映出鲥鱼精盗珠、栽赃、害人、禁魂的全过程,分毫毕现。
铁证如山,鲥鱼精面如死灰,再也无力辩驳。黑鱼精与妖道更是浑身发抖,连连叩头,只求从轻发落。
包拯端坐殿上,提笔蘸墨,朱笔落下,判词铿锵:
“鲥鱼精,奸佞歹毒,嫉贤妒能,窃镇海至宝,害千年忠良,祸乱四海,残害生灵,判入无间地狱,受尽酷刑,永世不得超生。
黑鱼精,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同谋害命,同流合污,判入寒冰地狱,冰封万载,以赎其罪。
妖道,妄施邪术,禁锢冤魂,阻挠阴阳律法,罪无可恕,判入拔舌地狱,魂体碎裂,永不轮回。”
判罢,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齐齐上前,押解三魂去往各殿受刑。阴风一卷,三犯哀嚎远去,殿中怨气顿时消散大半。
包拯再看向龟丞相,温声道:“你一生忠良,含冤受屈,今日本王已为你昭雪,奸邪尽伏其法。”
言毕,他指尖月牙灵光涌出,一道纯正幽冥正气注入龟丞相魂体,为其重聚残魂,修复道行,洗去满身冤屈。龟丞相魂体渐稳,光华流转,再次叩首拜谢,声泪俱下。
包拯令判官登记在册,准其魂归东海,复位丞相,重整水族法度,寻回镇海灵珠,安定四海风浪。
龟丞相再三叩谢,魂体化作一道水色灵光,离殿而去。
森罗殿重归肃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依旧侍立左右。包拯望着东海方向,沉声自语:“阴阳虽隔,公道不隔。但凡有冤,无论人鬼神妖,本王必断到底。”
自此,东海重归平静,风浪止息,沿岸百姓得以安生,水族各归其位。一桩水族千古奇冤,终在阴间包青天与四大护卫秉公断案之下,得以昭雪,善恶有报,天道昭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