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水无故翻涌,黑浪翻腾,阵阵浓烈的尸气与怨气混杂在一起,直冲九霄,搅得森罗宝殿烛火明灭不定,殿顶梁柱微微震颤。守殿鬼卒纷纷持刀戒备,面露惊惶,连往来巡查的阴差都驻足不安,似有极凶戾、极诡异的事端发生。
判官怀抱阴阳簿,面色惨白,快步上前跪倒启奏,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启禀阎罗天子!大事不好!阳间开封府城郊,接连三座新坟无故崩裂,棺木碎裂,尸身竟自行从土中跃出,行走于荒郊野外,夜夜悲泣嘶吼,惊扰乡民,吓得百姓闭户不出,日夜不安。”
包拯端坐高位,黑袍无风自动,额间月牙金光微亮,沉声问道:
“尸身跃坟,乃是阴宅大变、怨气冲棺之象。查其死因,究竟是暴病而亡,还是另有隐情?为何怨气重到能破棺而出?”
判官连忙翻阅簿册,越看越是心惊,半晌才抬头回禀:
“启禀阎罗!这三具从坟中蹦出的尸身,均是近半年内下葬,死者皆是青壮男子,生前身体强健,并无顽疾。阳间官府勘验之时,均以‘突发心痛、暴病而亡’定论,草草下葬。可如今尸身破坟而出,周身怨气缠绕,死时面容扭曲,双目圆睁,显然并非善终,乃是含冤而死,死后怨气积聚不散,竟冲破棺木坟土,化作行尸之状,惊扰一方!”
包拯闻言,眉头紧锁。
寻常枉死之人,怨气再重,也不过魂魄悲泣、夜显异象,而今竟能尸身破坟、自行跃出,可见其冤屈之深、恨意之烈,已经到了惊动阴阳的地步。阳间官府昏聩无能,只当暴病结案,任由沉冤埋没,才酿成这般诡异祸事。
“王朝、马汉!”包拯沉声下令,“你二人持本王阴符,前往阳间城郊坟地,将三具跃坟尸身的生魂引入地府,不得伤害,不得延误!”
“属下遵命!”王朝、马汉躬身领命,手持阴符,转瞬消失在殿外。
“张龙、赵虎!”
“属下在!”
“你二人巡查地府四方,严防怨气扩散,安抚周遭亡魂,不得惊扰轮回秩序!”
“遵令!”
四将领命而去,殿内只留展昭侍立左侧,金甲凛然,魂剑在手,随时听候调遣。
不多时,王朝、马汉已引着三缕生魂返回森罗宝殿。
只见这三缕亡魂,皆是青壮模样,却面色铁青,双目圆睁,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黑红色怨气,神情定格在死前的惊恐与剧痛之中,口中不断发出低沉悲吼,魂体不稳,几近化作凶煞。若非王朝马汉以阴符稳住,早已失控伤人。
展昭上前一步,低声禀道:
“大人,此三魂怨气过重,灵识混乱,已然无法开口诉说冤情,只余死前执念与恨意。”
包拯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怨气重到能让尸身破坟而出,魂魄自然早已被恨意冲昏,难以言语。他抬手一挥,一道浩然正气自掌心涌出,笼罩三魂,稍稍安定其戾气。随即,祭出阴司至宝——阴阳照魂镜。
金光悬空,镜面流转,三人生前遭遇,一一清晰浮现。
第一名死者,名叫王虎,是城外樵夫,为人老实本分,每日上山砍柴维生。同村恶霸周虎,觊觎他家中仅有的一小块山地,多次上门强夺,王虎不肯相让。某日夜深,周虎带着两名打手,闯入王虎家中,将其活活打死,又伪造现场,对外谎称王虎突发心痛暴毙,威逼乡邻不许声张。王家孤苦无依,只得含泪将其下葬。
第二名死者,名叫李顺,是个小货郎,走街串巷做点小买卖,积攒了些许银两。那日路过林间,被周虎撞见,见他身上带钱,顿起歹心,将其拖入林中杀害,夺走银两,同样以暴病而亡之名,让家人草草下葬。
第三名死者,名叫陈三,是村里的老实农夫,因无意中撞破周虎杀人夺财的行径,被周虎灭口。为了掩人耳目,周虎买通了当地里正和仵作,上下打点,统一口径,三桩命案全都被定性为暴病猝死,无人深究。
三人生前均是被周虎活活打死,死前受尽痛苦,心中充满不甘与恨意。下葬之后,怨气积聚棺中,日复一日,越积越重,终于冲破棺木坟土,尸身跃出,化作诡异景象,只为向世人昭示自己含冤而死。
镜中景象惨烈,桩桩件件,清晰无比,毫无遮掩。
判官对照阴阳簿,高声禀奏:
“启禀阎罗天子!经查实,王虎、李顺、陈三三人,阳寿均未尽,生前无恶业,皆是被恶霸周虎谋财害命、灭口惨死。周虎还买通里正、仵作,掩盖罪行,致使三桩命案沉冤地下,怨气扰世,祸乱阴阳!”
包拯听罢,胸中正气激荡,怒声一喝,震得整个宝殿阴风呼啸:
“好一个周虎!光天化日之下,连杀三条人命,谋财害命,无法无天!又买通官吏,掩盖罪行,让死者含冤入土,怨气破坟而出!阳间官府昏聩,不察真情,今日,本王便以阴阳判,为这三个枉死百姓,讨回天地公道!”
展昭上前请命:
“大人,属下愿前往阳间,锁拿周虎魂魄归案!”
包拯点头:
“准!你持本王阎罗判令,即刻前往阳间,将凶犯周虎、受贿里正、仵作三人魂魄,一并锁拿归案,不得走脱一人!”
“属下遵命!”
展昭躬身领命,腰悬魂剑,手持阎罗金光判令,转瞬便直奔阳间而去。
此时的阳间开封城郊,恶霸周虎正坐在家中饮酒作乐,自以为三桩命案做得天衣无缝,尸身从坟中蹦出的异事,也只当是乡间怪谈,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里正和仵作也在家中安然度日,靠着周虎给的银两,过着舒坦日子,全然忘了三条枉死的人命。
忽的阴风大作,展昭一身金甲现身院中,厉声喝道:
“凶犯周虎,你连杀三人,买通官吏,沉冤埋骨,致使尸身跃坟、怨气扰世,阎罗天子有令,锁你魂魄入地府受审!”
周虎大惊失色,起身想要呼喊反抗,可展昭乃是地府护法灵将,神力盖世,区区凡人,如何能挡?阎罗判令金光暴涨,瞬间镇住周虎三魂七魄,锁魂链一出,直接将其魂魄抽离肉身。里正和仵作也一并被锁拿,三人魂魄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展昭押往森罗宝殿。
不过片刻,三人魂魄已被押至殿中,跪倒在地。
周虎一见殿上威严的黑脸阎罗,又见王虎、李顺、陈三三具冤魂在侧,双目赤红,怨气冲天,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里正和仵作更是浑身发抖,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包拯目光如炬,厉声喝道:
“周虎!你可知罪?”
周虎哆哆嗦嗦,起初还想狡辩,声称三人皆是暴病而亡,与自己无关。里正和仵作也跟着附和,谎称勘验无误,并无受贿包庇之事。
包拯冷笑一声:
“尔等罪行,阴阳镜前,一览无余,还敢巧言狡辩,欺瞒本王?”
说罢,阴阳镜再次转动,将周虎杀人夺财、灭口害命,以及里正、仵作收受贿赂、伪造尸检、掩盖命案的全过程,一一重现。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三具冤魂见状,怨气骤然爆发,魂体嘶吼着扑向周虎,吓得周虎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将自己三番杀人、买通官吏的罪行,一一如实招认,不敢有半分隐瞒。里正和仵作也魂不附体,跪地认罪,承认自己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案情大白,罪证确凿。
包拯端坐殿上,朱笔在手,神色肃穆,朗声宣判:
“查凶犯周虎,心性歹毒,残暴嗜杀,为夺钱财、掩盖罪行,连害三条无辜人命,事后伪造现场,欺瞒乡邻,致使死者含冤入土,怨气积聚,尸身破坟而出,惊扰一方,祸乱阴阳,罪孽滔天,天理难容!
查里正、仵作,身为乡吏、专职勘验,本应秉公行事,守护一方公道,却贪赃受贿,徇私枉法,为虎作伥,帮助凶犯掩盖罪行,致使沉冤难雪,阴阳不宁,罪同共犯!”
判词如下:
一、首恶周虎,残杀无辜,罪孽深重,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刀山、油锅、拔舌、碓捣、血池、寒冰诸般酷刑,日夜重复死前被打惨死之苦,永世不得轮回,魂体永受折磨,以偿三命冤屈。
二、受贿里正、仵作,徇私枉法,草菅人命,一同打入拔舌地狱与蒸笼地狱,受尽酷刑,刑满之后,打入畜生道,世代为猪为狗,任人宰割,永不得为人。
三、三人阳间肉身,即刻阳寿耗尽,暴毙而亡,阳间家产抄没,用以安抚死者家属,遗臭乡里,以警世人。
判词落定,金光定案,天地共鸣。
鬼差应声上前,手持铁链,将凄厉惨叫、不断求饶的周虎、里正、仵作三人魂魄,拖入地狱最深处。哀嚎之声渐渐远去,从此永无出头之日,日日承受酷刑,偿还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元凶伏法,三具枉死冤魂,周身缠绕的怨气瞬间消散,魂体渐渐变得平和清朗,死前惊恐痛苦的神情也不复存在,恢复了生前老实本分的模样。
包拯看着三魂,语气温和,安抚道:
“你三人皆是无辜良民,被奸人所害,含冤入土,如今凶徒伏法,沉冤昭雪,再无牵挂。尔等魂体无甚恶业,本王赐你们善魂轮回,投往忠厚良善之家,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衣食丰足,再不受横死之苦。”
三魂闻言,感激涕零,对着包拯躬身叩拜,怨气尽消,心神安宁。
包拯抬手,三道金光笼罩三魂,送他们踏入轮回正道,去往人间太平人家投生,从此安享一世安稳。
至此,这桩震动阴阳的“坟中跃尸”奇案,终于在森罗宝殿彻底了结。
阳间官府也在包拯托梦示警之下,开棺复验,查清三桩命案真相,将周虎三人的罪行公之于众,乡民这才知晓尸身跃坟的缘由,无不惊叹包阎罗断案如神,连埋在地下的冤屈都能一一查明。乡间异事平息,百姓重归安宁,坟地也再无诡异景象出现。
地府之中,忘川水波重归平静,怨气消散,轮回之道畅通无阻,森罗宝殿烛火通明,正气浩荡,四方邪祟闻之胆寒,不敢再肆意作恶。
展昭与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将,一同上前躬身禀道:
“大人明断,奇冤得雪,阴阳安宁!”
包拯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阴阳两界,沉声道:
“天地之间,公道自在。哪怕冤屈埋于黄土、藏于荒坟,哪怕尸身朽烂、岁月流逝,只要怨气不散,天理犹存,本王这阴阳判笔,便会追查到底。
害人者,必受严惩;
枉死者,必得昭雪;
藏于阴暗者,必曝于青天之下!”
自此,“包公断坟蹦尸体”的奇案,在阴阳两界代代流传。
人们都说,包阎罗不仅能断阳间活人的案,能审阴间鬼魂的冤,就连埋在坟里、从土里蹦出来的奇冤,也能断得明明白白,判得清清楚楚。
纵是黄土掩骨,棺木封魂,也封不住天地正气,挡不住阴阳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