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再无他人

她瞎了。

这次，没有哭喊，没有咆哮，没有不甘。灵霜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失明的事实。

相较于永远失去沈昀的痛苦，失明？算得了什么。

她活了千年，这一双眼睛，什么样的风景没看过？什么样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又有多少稀世珍宝被人捧着送到她的眼前？

多到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那些景，那些人，那些物。说真的，千年的时光下来，她看腻了，也看厌了。有时候，有些东西越看越觉得无趣，有些人，越看越觉得虚伪，有些景，越看越觉得沉闷。

但沈昀不一样啊，沈昀是灵霜经过千年岁月的洗礼后，唯一一个，怎么都看不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灵霜觉得，怎么都看不够的人。

尤其是沈昀的那双眼睛，她最喜欢了。

沈昀的那双眼睛啊，看向自己时，永远没有愁绪，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带着笑意和宠溺。

像极了他们初遇时那片西湖的水，碧波清透，一眼见底。就连泛起的涟漪都温温柔柔，把人包裹其中。

沈昀的眼睛里，藏着灵霜最喜欢的风景，也是灵霜认为的，这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这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的眸子般这么令灵霜沉醉的事物、风景，或人了。

除了沈昀，还是沈昀，也只有沈昀。

可是现在，这双灵霜最喜欢的，藏着全世界最美的风景的眼睛，永远的闭上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用他的那双温柔至极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向灵霜了。

而灵霜现在，也盲了。

沈昀的离去，带走了灵霜生命中最后的色彩。

突如其来的眼盲，灵霜的心中甚至感到有些小窃喜。她想啊，沈昀永远都看不见这个世界了，她也看不见了。

这也许算是某种程度上心灵的契合吧？至少，有她作陪，沈昀不会孤单了，对吧？

她唯一慌乱的只是——

她再也看不见沈昀了。

早知道……她就该再多看几眼，把沈昀的模样深深的刻画在脑海里。

在今后不知道尽头为何时的慢慢岁月里，她要是忘记了沈昀的模样，可怎么办啊……

灵霜“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光顾着哭了……”

灵霜“应该……应该再多看你几眼才是啊……”

灵霜哑着嗓子，欲哭，却再也挤不出来半滴眼泪来了。

灵霜“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觉得冷了。”

灵霜一边说着，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她知道，沈昀就在自己眼前。

灵霜“我们这就离开……离开这个没有半点人情味的皇宫……”

她的素手没有目的地在沈昀冰冷的身躯上摸索着，每进一寸，她的心便更凉一分。

他的身上可真冷啊，冷到让灵霜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窟般，浑身颤抖。

终于，一番摸索下，她轻抚上了沈昀失去血色的面庞。

她温柔地摩挲着沈昀的面庞，像他还在世时那样的轻柔，连每一截指尖都传递着深情。

忽的，指尖传来黏稠而又冰凉的触感。灵霜的素手顿时僵在了原处。

沉寂了半晌，末了，只听见灵霜干哑无力中带着深深的疲倦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灵霜“我带你去找一个暖和的地方住下。”

灵霜“以后……只有我们，再无他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