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烈火独独只烧了宣王的一幢房屋,噼里啪啦的火爆声充斥在耳边,糊焦味浓烈呛人,滚滚血焰吞吐着火舌,让人不敢逼近。
“大王!臣妾失职了……”钱妃晕倒在地,整晚奔波惊劳,她娇弱的体质全然支撑不住。“啊~哈!”陆庸怡从昨夜便没有安生睡着,现在更是疲惫的无法睁眼,她对着耀眼的火光有些无可奈何。
“大王啊~您真是倒霉,可我也和您一样,明天就要发狂而死,既然如此便让我好好睡一场吧!”庸怡平躺在殿前哀怨地想着,身体呈一个“大”字,丝毫不在乎周围人的眼色。
看着人来人往都在那里灭火,身为大卿陆庸怡竟不向宣王表示衷心,反而呼呼大睡。总管大人蹲了下来摇着她,窃声问到:“大卿,大卿,大王的贵体都快燃尽了,您为何不起……?”庸怡睡得似个死蛆,左摇右拽丝毫不扰她安睡,若是大声叫醒也不合适。总管只得作罢。
话说纵火犯是位公公。不过说来话长,公公原是交心于姒娘娘,姒樱生时常与人为善,对待下人们无不体谅,这位公公更是打心眼里亲慕自个的主子。
当年生活辛福又温馨,没想到姒樱娘娘竟很快便怀有一子,真是一帆风顺。但甜蜜的背后隐藏着惊天的阴谋:宣王可是娘娘的亲夫,娘娘并非死于难产失血,是宣王毒害了她!
这个残酷的过程摧毁公公的人生观,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几名侍卫押住了灰头土脸的公公。
“你就是那个专门掌管丧葬的齐公公?”总管大人抬起他的脸来,看了好久才认出来。
“是又如何?你们这群野兽不是还扒了姒娘娘的坟茔?”他那满是黑炭的脸上透出刚毅之色。
“啪!”总管气的血脉喷张,一掌打着他的脸上。
“哼!你懂什么?我就不应该让你这贼人看守王尸!”齐公公听得此言便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垂下了头颅。
总管继续气急败坏地教训道:“明日我便叫陆大卿和钱妃娘娘好好的审问你!”接着又对着侍卫长说:“这个公公既然犯了罪,你们定要好好看守着他,也好对上头有些交代。”
“那是当然,公公时候不早了,您已好生休息去吧!”侍卫长告别了公公,直将他卸至庭狱中。
且说陆庸怡被人抬至家中,深夜寂寂无声,她也入了梦乡之中。焦晃手中持着两把大铡刀,“嚓嚓”地在那里磨刀石上擦来擦去,整个屋内还弥漫着血腥和油腻。忽然,他回头盯着庸怡冷冷地看着,脸上除了眼睛外都是黑黢黢的……
“啊!~”庸怡轻声叫唤,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明亮的阳光悠悠洒在地上,昨日点燃的焚香今日已尽,烟灰残末色质枯白。陆庸怡掀开小轩,冬风便如鱼水般灌入房内。
看着风吹着飞舞的香灰,她暗笑,恐怕明日我的一生也要完结了。
这也是她的最后一日,陆庸怡坐在一碗汤前,那是粳米大麦煮成的,温热的气息拂在了脸上。看着饱满的颗粒,心中似乎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是她继任大卿以来,由钱妃为她独辟的一幢瓦舍,幽静清凉,可惜还没住上几日竟要性命归西了,陆庸怡目不转睛的看呀看,她多想牢牢将这这片美景记下来呀!
正当她细细品尝米粒时,白姑娘探了过来,“庸怡明日的今天我还能再见你吗?”她蹑手蹑脚地挨到陆庸怡的身旁。
白姑娘的体温蔓延到了她的心房中,“当然,这记忆还可以陪伴你。”陆庸怡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那焦晃的毒可真的有那么厉害?我不信,你看你现在还是活生生的呐!”白芸初捧起了她的脸,亲昵的看着她。
庸怡哽咽着,嘴里的饭硬是难以下咽,她迅速地低下了头,转过身去。双手撑地默默淌起热泪。白芸初抱着她的肩头轻轻抚摸道:“我知道你的心里难过,不过倘是他夸大其词了呢?”
“但愿如此吧!”她呼了口气说,马上又擦了擦眼眶,伸手去端那陶碗。她是大卿,也是个临死的人,本可以要求吃几顿好的,但怀着对故土的依恋,还是最终选择了一碗薄粥。
那儿时的一片片青青芜麦,油亮亮的豆儿,是她心安之处。
陆庸怡般来一个大箱,看起来沉甸甸的,里面有根粗壮的铁链,黑乎乎硬帮帮的老铁散发着腥味。白姑娘看了不觉心寒,“你是要用此物自尽?”她的眉头一拧,嘴角绷得严严实实。
“可你还没死不是?怎就如此心急哪?”她鼻腔之中似有辣意,冲得眼底酸痛,不觉好似失了明一般。
“那焦晃说了,今日便是我发狂而死的日子,想必那时的样子必定是很骇人……”陆庸怡抚摸着冰凉的铁链,心中仍有眷恋。
她缓缓说道:“我是想要你先将我捆绑在榻上,好么?”“原是这般,我定会帮你的。”白姑娘这才幡然顿悟。
有常言曰,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或许陆庸怡是在师傅身边待久了,便也懂得了一些玄妙之理,早就有些淡然了。可是当她躺在榻上的那刻间,却有种剧烈的伤怀停在胸口涌动。
“白姑娘!”庸怡紧紧握住白芸初的手掌。“我还有心事未了。”她凝望着白芸初的眼睛。“今日我没有见到钱妃,没见到黄家和陆家的人,你要替我,去瞧瞧……能够办得到!?”陆庸怡贪恋着世间的一切,她的一切夙愿好似深渊此时却不可圆满。
“若你吩咐,我岂会不办?”白芸初微微含笑。突然从陆庸怡身上摘下一只香囊,指着上面的绣纹甜甜地说道:“你看,这上面有麦穗,还有荷花,我把它放在你的枕上,闻着香气入睡岂不美哉?”
陆庸怡欣然同意,这是焦夫人给她的临终礼物,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