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雪下了一天一夜,这日便止了,老伯与老妇正在那柴草中打着齁,昨夜睡在车厢中的白芸初警惕地发现东方已白,不禁愕然,转眼间将车内御寒之草收拾了,又匆匆腾跃而奔,可惜还是留下了浅浅脚印。
陆庸怡起早向窗外望去,泯然一笑,心想:“这白姑娘虽说身轻如燕,可还是留下了雪痕,我总要为她遮掩一些才对!”她推开了柴扉便走向了院落,用靴子踩在那血痕之上。暗自好笑:“若是能在脚底粘黏野兽之蹄,岂不为她省下麻烦?”庸怡拿脚在附近踩来踩去,好不快活。
“大卿可真是好心情,竟在雪地中舞蹈!”马夫也醒来了,“老伯还在酣睡,我们就借着微光悄悄离吧!”他轻轻掩上柴门,踮脚跑去马棚,又套好缰绳,这才与陆庸怡匆匆离开。
马车上吊着的玉石砰砰然地跳动着,他们朝着东方的盐地走去。庸怡看着昨夜白姑娘给她的饼,不由想起一件事来,她竟忘记留给老伯财物了。
算了,总有一日我会再见到他的,她安慰起自己来。
“大卿,要过城口了!”车夫惊喜的看到了盐地的城门。一个士兵拦住了他们的车马,“这位军爷,我们是宣国使臣,有密事会谈。”车夫对着他低语道。
“既然是宣国众臣,那可有符节为证?”士兵警惕地问道,往日使臣来访,谁不是大张旗鼓的?此等出访仅有两人,他不得不疑。
“这便是宣国符节,还请您仔细瞧瞧。”陆庸怡将信物递于守城士兵,那人左右翻阅,竟是真品,便赔笑道:“果真是宣国大卿,是小人眼拙了。”庸怡笑道:“你也是领了王命之人,不细心检查怎会说的过去?”
他们正要入城门,陆庸怡却见到了一位熟人,“您就是上次要赠我礼物的盐地客商?”那骑马之人便是盐地首富,更是盐君手下的红人。听那声音熟悉便看了过去。
“您便是陆少卿?”他有些喜悦,银齿微露笑着问到。“您应该改叫我大卿了!”陆庸怡轻声纠正。见大卿正与人交谈甚欢,车夫有些不解。
“大卿,您认识此人?”他好似不悦,庸怡却忽略了马夫的意思。那客商虽向她送过礼,可陆庸怡并不以为然,毕竟大王也说诸侯间互送礼物实属正常。
客商见庸怡便邀请道:“那大卿不如来陋室参观一下,我家新买了两只仙鹤,丹顶白羽甚是美丽呢!”“既然如此,我便真要随您一起去看看!”陆庸怡执意要去。那车夫也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驱车到了他的府邸。
好一座气派的青瓦白墙,真是栋栋绘彩,纹云雕凤。青青绿竹十里延绵,莺歌燕语,鸟笼子里传来婉转鸣叫之声,两旁家丁手持黑杖,皆皂衣白靴。湘色的灯笼上写着“焦府”二字。
“想必您是焦姓族人喽!”陆庸怡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去看看。“我姓焦名晃,以盐为业,受命于我王。”他谦恭的说。此人有家财万贯,又为盐君所倚重,看来要想达到目的必须要与交好。虽然马夫对此人存有疑心,但万不可得罪于他。
“请到池边香榭处畅聊!”焦晃着一身素衣白衫有种说不出的儒雅。那香茶黄梅更是沁人心脾。她怡然坐下。
“可惜,我这小榭只容两人,大卿的仆人就只能站在外面了!”焦晃早就嫌弃马夫碍手碍脚了,便刻意排挤他。两个家丁二话没说直接将马夫推拉了出去。
庸怡这是才觉察到了不详,她拱手离座低声道歉:“上一次没有收下先生的礼品,真是倍感不安,唯恐驳了您的面子。”焦晃幽幽笑道:“我怎会怪大卿您呐?我是真心的欣赏您呀!”说着便忙去抬她。
庸怡坐于席间,抚掌道“此次前来我是有要事相托。”“不急不急,大卿旅途劳苦,且先用过午膳再说那些烦心事儿。”焦晃向一个丫鬟摆了摆手,丫鬟便一阵小跑离开了。
“拙荆一向喜好烹饪之术,大人品尝后定然会赞不绝口。”见他如此推荐,况且做菜之人又是他的发妻,庸怡只好把要说的话烂在肚子里。
一位内着红绸外披黑裘的女人盛装妩媚,那双杏子眼更如鬼魂般摄人心魄,朱红的指甲却又尖又短,乌发垂云,真似支玫瑰带刺。“贵夫人可真是绝顶美人。”陆庸怡心中犯怵,可还是不由伸出拇指来赞叹。
那美人忙浅笑着斟酒,丫鬟们将艳丽的佳肴摆在他们面前,香气扑鼻,庸怡不禁咽起了口水。
“这是乳香黄笋鸭,是用嫩笋包着甜羊乳和酱鸭蒸过的。”他抚手示意,陆庸怡忙夹起笋子品尝,脸上不由泛起了笑意。“这个荷粉豆香糕更是清新爽口。”
陆庸怡夹起那小点心放在口中,不觉芬芳怡人。“哈哈哈哈!”焦晃笑了起来,指着妻子向庸怡夸口道:“她除了不会说话以外,其余事物皆不在话下!”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可庸怡却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焦大人,我见您温文尔雅,可贵夫人为何却艳丽娇媚?而且真的不可言语吗?”她提出的问题让焦晃有些为难,但他还是大言不惭的说到:“我这夫人出身卑贱,却明丽夺人,但我就喜欢这副打扮,她能不从吗?”陆庸怡听了这话不禁哑然失笑。
“也正是她出身太低,我又不得不防,只好将她喉咙药哑。”焦晃面不改色的讲道。“我只听说有人卖妻求荣,可这你般行径我也是头一次见呐!”在看看那妖媚夫人,庸怡真是替她惋惜,“我已经吃饱了。”她淡然的说道,将筷子摆在了一边。
不一会仆人便将仙鹤从笼里放出,冬雪掩映,平湖如镜,陆庸怡却无心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