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案 七弦竖琴(十八)

一个人捂着肩膀差点倒了下去，但那个人不是新一。

“梨花，你，为什么？”黑泽桐矢龇牙咧嘴地半跪在地上，他万万没想到井上梨花会忽然对自己开枪。

“杀死我姐的，难道不是你吗？”井上梨花面无表情，举起枪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自从我姐死后，你就不断地打电话骚扰我，不断地洗脑我，不断地把所有责任都丢到工藤先生的头上。我曾经差一点就上了你的当。你以为你巧舌如簧就能扭曲真相了吗？不好意思，我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我看到工藤先生因为没能救回我姐而内疚，哪怕我姐那时候是个杀人犯，我也看到你躲在电话那头像一只下水道老鼠一样叽叽喳喳，顶着光鲜亮丽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卑鄙小人。你黑泽桐矢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太久了，误以为全世界都能听你的摆弄，你这样跟你所讨厌的那个控制狂父亲有什么区别，你还有资格怪罪你的父亲？好歹你父亲还有一念善意留存，而你，早就连人性和良知都没有了！”

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声音都变得有点嘶哑，泪水在她的脸上肆意流淌。

新一“在你第一次想操控梨花小姐来我的病房误导我的时候，梨花小姐就已经告诉我们真相了。”

新一往沙发上一靠，想起当时在病房里的场景——

井上梨花在犹豫后吐露了真相，“工藤先生，还有一件事，有一个奇怪的人跟我联系了，似乎想让我杀了你。”

那时她明明已经被“那个人”和案件搞得心乱如麻，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连新一自己也感到有点意外。

“如果没有工藤先生刚才的那些话，可能我还会怀疑您，但我现在确信，您是一位优秀的侦探，站在正义的那一方。”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却有如此坚韧理智的心性，着实让他有些佩服。

平次“为了不让工藤和我怀疑，你第一次透露的信息必定是真的，所以我们干脆将计就计，按兵不动，逐步引诱你露出马脚。不过你还真是够谨慎的，直到上船的时候，我和工藤都无法确定到底躲在幕后的那个人到底是津田董事长还是你。”

平次无奈地摇摇头。

平次“嘛，不过最终你还是没能逃掉。”

新一“梨花小姐，把枪放下。”

比起其他人略略轻松下来的神色，新一的眉头依然皱着，他总觉得井上梨花的反应大到似乎过分了点。

新一“那个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哈，对啊，他不值得，”井上梨花凄然地一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眼中没有半点光彩，“我不能触犯法律，不能让警官先生和侦探先生们为难，所以......”

她猛然把枪口转向了自己，“或许，我这一生才是错的，从出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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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任凭周围惊呼声响起，手指不管不顾地慢慢收紧。

——是的，我这一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已经受够了，就让我解脱吧。

耳边传来一阵风声，她感觉一道黑影扑到自己面前，扳机却无法扣动了。

她感觉枪被人牢牢抓住，想挣扎却挣不开。

小兰“没用的，梨花小姐。”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盈满泪水的淡紫色瞳孔。

小兰“我记得新一说过，左轮手枪的转轮一旦被抓住，凭人类的力气是无法扣动扳机的。”

“兰！”

“兰君！”

“兰酱！”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在井上梨花调转枪口的时候有几道身影都动了，新一，小兰，平次，和叶，还有雪绘，但谁也没想到最快阻止这一切的居然是兰。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忘掉这一切！！！！”井上梨花终于崩溃大哭，徒劳地死命扣着一动不动的扳机，“让我死吧，求求你们了，我没想过让你们死.....”

小兰“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样的，夺走自己生命的人和杀人犯没什么区别。”

兰语气柔和，尽量避免惊扰到她。

“可是我只想......忘记这一切，让我失忆也好，让我死也好，总之只要.....”

Snowy“你就那么想失忆吗？”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Snowy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敛了笑意。

“我....”

Snowy“那好，我来告诉你失忆的感觉，就是你所珍视的一切东西，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固然可以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你的过往，但是不幸的是，你依然找不到自己的过去，找不到任何依靠。你就是个被时间抛弃的局外人，没有任何感情共鸣的第三方。你确定你可以放弃掉这些东西？放弃掉，我们这一生，最重要的感情牵绊？”

Snowy“井上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私？”

“自私？可是我不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

新一“梨花小姐，在这个世上有很多人，他们纵使遭遇各种不幸，也在坚强地活着，直到生命的尽头也不放弃一点点生机。他们中有很多人想活下来却没能活下来，为什么他们那么珍视的东西你却想要随意剥夺。”

作为侦探，新一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但他认为自己做不到习以为常，因为每一个生命的逝去，都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可是，我真的不想活了.....”

Snowy“你以为你这条命只属于你自己的吗？”

谁也没料到Snowy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Snowy“如果生命只是自己的，那你自然有任何处置它的权利，你可以现在就扣动下扳机，然后我们在这里替你默哀，把你的尸体带回去，交给你的家人下葬，对我们而言，只是没了一个曾经的案件相关人，但是对你的家人而言呢？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马上就会失去另一个女儿了。”

Snowy“你觉得你有权利这样任意处置他们的女儿吗？这样毁掉把你辛辛苦苦养大的两位恩人的幸福？”

Snowy“你这条命，不仅属于你，也属于爱你的人，你死了可以一了百了，可他们呢？”

Snowy“你知不知道，你所厌恶的这些，记忆也好，生命也好，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珍宝。”

也是曾经的她求而不得的。

井上梨花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有了波澜，她的手无力地垂落，整个人蹲了下去，掩面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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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谁也没注意到黑泽桐矢已经悄悄溜到了门口的位置，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他要逃了！”不知是谁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大喊一声，大家同时感觉冷汗骤起，差点忘记这个不定时炸弹还在这。

“哼哼，”黑泽桐矢阴笑一声，这些人总是这样被无意义的情感所影响，还好他早就抛弃了这些无用的累赘，现在手上拿到了休息厅的钥匙，等他把这群人锁在这里面，再回房间把他的另一把枪拿到手，这些人还不是任他摆布。

他猛地打开门，下一秒笑容却凝固了。

幽绿色的萤光在门外闪动，鬼火带着野兽腥臭的呼吸，利爪像刀刃一般挥过来，他下意识一躲，爪子擦着肩膀飞过，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只来得及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向自己的脖子处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