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案 七弦竖琴(五)

墨菲定理用在这里是再合适不过了，越怕什么就来什么。“Death”就像悬浮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使他们无法尽心享受接下来的盛宴和娱乐活动，而现在，这把剑似乎也要准备落下，以恐惧和血腥为刃洞穿人心。

池野千鹤不见了。

窗外夜色沉沉，白日里波光粼粼的温情大海黑夜里仿佛是黑暗中蛰伏的野兽，以波涛为脊背，以浪声为兽吼，不安的气息在湿润的空气中躁动。大家分批在船上搜寻却没找到任何踪迹，池野千鹤的房间里面还保留了她刚离开不久的痕迹，似乎只是打算短时离开一下，却在没人知道的时候被窗外这无边无际的黑夜所掳去，再也回不来。

果不其然，在把船里面的各个地方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后，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哪里都找不到人... ...”津田颤颤巍巍地掏出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汗，“连船舱底部的锅炉房都找过了。”

新一“各位最晚见到池野小姐的时间是多久？”

新一皱眉地看着中途离开过的几个人。

得到的答复很统一，都是在餐桌上。

也就是说，这名下午还在得意洋洋炫耀自己医生身份的年轻女主任自从中途离开了饭局一次后，就再也没回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新一和平次内心同时沉了下去，若是船上没有身影，那么人在哪儿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海洋孕育了人类最根本的起源，却也成了人类的死亡高频原因之一。不管是沉船，潜水还是鲨鱼，这片蓝色的水域总归不是肉眼可见的人畜无害。

新一向目暮警官低语了几句，后者清了清嗓子，“为了以防万一，大家先去休息厅，我们有一些简单的事情需要询问一下各位。”

“哦，现在已经当做案件在查了吗？”川野桐矢耸了耸肩，“说不定只是她偷偷躲起来了，现在指不准在哪里嘲笑我们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现在说立案还为时过早，”目暮警官不为所动，“但是既然有那个可笑的‘恶作剧’在先，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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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暮色的另一边，依然忙碌的医院外，红蓝交错的警车缓缓离开。东京这座不夜城才刚刚亮起了绚丽的霓虹灯，光怪陆离的画面映在奔波了一天的瞳孔中，像蒙上了一层磨砂般不真切。

佐藤和高木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前排，两人皆是有点身心俱疲的感觉。那位黑泽大和表面看上去是一个弱不禁风的老人，然而一旦问询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凛然又尖锐，旁边做笔记的高木感觉自己连话都抖不利索，活像一个挨骂的小学生。而黑泽的抗拒心理又超乎他们想象的强，对于他们的问话，不是一言不发就是几个字草草打发，连佐藤这种见惯顽劣歹徒的人都有一种无力感。最后还是工藤优作主动接下问话的任务，才给他们的例行询问争取了一点主动权。

两人一开始并不懂为什么目暮警官要给自己布置这样的任务，尤其是和工藤优作这种以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名家共事，虽然暗夜男爵系列他们也读过，也曾拜服过他严密的案件逻辑和精准的文字把握，但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遇袭案又怎么把这位大神给从太平洋彼岸给召唤回来了。

高木偷偷地从反光镜瞄着工藤优作，想从他闭目养神的神情里看出一点端倪。没想到后者忽然睁开眼睛，“高木君。”

“...是！”高木吓得神情一怔。

“如果可以的话，查查黑泽先生的家庭情况，尤其是，他的后代。”

“是。”

“黑泽先生是军官出生，言行中多直爽干练的成分，虽然有时候脾气急躁了点，但是并非是对两人心怀恶意，所以不必挂怀他的一些可能比较激烈的言辞。”

“是。”

“如果有下次问询，请允许我参加，以案件相关人员的身份。”

“是.....哎，什么？”

“案件相关人员”几个字一出，连佐藤把握方向盘的手都顿了一下。“工藤先生别开玩笑了，这种小案件.....”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小案件，”优作摇摇头，“再小的恶意和玩笑，也可以演变为巨大的杀意和阴谋。说到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很可能就是......”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等高木想多问点什么，却看到他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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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面的问话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Snowy却走出休息厅，靠在船舷上，闭上眼静静地听着海浪的声音。

忽高忽低，像音乐厅管风琴起伏的奏鸣，鼻尖是浓郁的咸腥味，带着还未消逝的白日暖阳的温度，湿润的，黏腻的。

她很喜欢这样，一方面放空思想，这样才容易抓住转瞬即逝的灵感，一方面也能锻炼感官的敏锐度，对于音乐和艺术而言，贴近本真比描述本真更重要。

她对大海有一种复杂的情愫，作为一个被天性好玩的父母带着满世界乱跑的人来说，大海有她很多欢乐的回忆，然而十年前的悲剧，给这份蔚蓝色的童真不分由说地泼上了血腥的颜色。但在后来的治疗中，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抗拒与恐慌后，她开始慢慢学会和这道伤疤和解——承认它所承载的爱与恨，并感知它本来的样子。

涛声，人声，风声，船舷的晃动声，远处海鱼跃出水面的声音，这些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和鸣，却没有停留，仿佛潮起潮落，不挽留也不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真正放下过去。她只知道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不想错过更多。

就像这片大海，深藏于心的恐惧，并不影响她入了魔一般的挂怀和眷念。

渺渺琴音响起，似乎是休息厅里面的某个冒失鬼不小心碰到了莱雅琴的琴弦，她却忽然睁开眼睛，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新一“进去吧，晚上的风还挺大的。”

刚刚还在休息厅里听证词的新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跟前。他很轻易就能感知到她的忧虑，没有多余的同情和怜惜，只是伸手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新一“没关系，还有我呢。”

他总是习惯这样去宽慰和保护别人，但Snowy这时的心思却明显不在这，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放松的表情也变得有点凝重，低声道，“琴音有问题。”

新一“什么？果然那种不协调感.....”

新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对于音乐不感冒，即使有自家母亲传下来的优良绝对音感基因，在听音这方面也没有太多的把握。

“不光是这次，”雪绘眼神一凛，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声音那种专业，甚至称得上是变态的敏锐度。

阿雪“刚上船的时候，今天下午，今天晚上，三次琴音都有细微的差别，只不过今天晚上的差别更明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