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震站在林中高二三班教室的窗户边,默默的看着里面正在上课的沈心。马尾辫子,尖下巴,第一印象就是瘦,从侧面看不清五官,两根手臂麻杆一样支撑着薄纸片似的身板,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写字。他微微蹙着眉,双唇紧闭。
“陆先生,这是第三节课,马上下课了,要不我们去办公室等沈心?”班主任马老师轻声的开了口。
“好的,学校的交接手续都已办妥,等她上完最后一节课我们就走。”陆震边说边跟着老马离开。
沈心直到坐在陆震的车里,才觉得这是真正的离别,离别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小镇。陌生的男人,寸头,一张脸棱角分明,高,其次就是寡言。她不认识他,他却让她叫六叔。
“我在把兄弟中排行第六,大家都喊我老六,你就叫我六叔吧。”
她是遗腹子,母亲没有改嫁,独自一个人把她养大,母亲走了,她听说城里有个六叔要来接她去一中读书。人世中两三年的生离死别不过是三言两语的轻描淡写。哭过吗?作为孤儿,沈心的哭泣只是无声的落泪,大颗大颗的水珠子啪嗒啪嗒氤氲衣衫,无声无息。
“谢谢,六叔。”她接着陆震的话。
陆震双手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敲击着。小小的瓜子脸,一双丹凤眼倔强有神。高二的大姑娘,个子只到他的肩膀,太瘦了,皮肤是不健康的白。
“陆先生,沈心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转学后相信她以后会有更光明的未来。”告别的时候,班主任老马眼圈微红。他懂,老马这是不放心他的好学生,沈心在这所镇高中是拔尖的,一年前家里出了变故,从赶到医院陪护妈妈,直到病故下葬,她只请了七天假,七天,从妈妈隐藏病情到撒手人寰,短到她觉得只是一个梦。回来后住校学习,一切如常,面平如水。老马找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慰话,都被她几句“没事”挡住了,噎的老马又担心又心疼。
他是个沉默的人,听了老马的一席话,只点了点头,简短的说了几个字,“马老师,孩子交给我,放心。”
“好,好,孩子进了一中,一只脚已经跨进重点大学的门了。放心,放心。”
车程两个小时,他能感觉到她的不自在,脊背挺直的坐在副驾位,眼睛直视前方。陆震打开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沈心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头歪在靠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