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了?”
清冷而又平静的声音被夜空盛开的烟火声所掩盖了。
一道宛如银河流淌而至的烟火横跨过天幕,瞬间恰似无数星辰缓缓坠落。
不知是被那惊心动魄的美所撼动,还是被那冷白色的火光所映亮的丽容所蛊惑,毛利兰的眼瞳微微颤动着,呼吸变得快而短浅。
瞧着她默不作声的模样,伊斯莱面无表情的迈开步子朝着她缓缓走去。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毛利兰的心也跟着绷的越来越紧,最后似乎快要无法呼吸了。
“……你不觉得你问错了问题么?”
脚步停了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那张窥探不出是何情绪的丽容上那双眼瞳半眯着静静凝视着她。
“弑神毕竟只是一件兵器,没有自己的意识,是被操控的一方,归根结底,你才是掌控着弑神的主宰者,手握弑神的人!”
一时间,围绕着两人的风变得焦灼起来。
白银色的眼睫翕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瞳里泛起冷冽的寒光,伊斯莱将脸贴近毛利兰,在她耳边压低着嗓音问道:“所以呢?你讨厌拿着弑神的我吗?”
“不讨厌是不可能的吧!”
握在弑神上的手指指尖因加大的力道而发红,伊斯莱的肩膀突然的剧烈颤动连远处的Ghost都能察觉到,当然她也不例外。
“你又拿着弑神去了危险的地方吧,我讨厌这样的你,总是没有那份身处危险之中的自觉,但是,比起讨厌……或许,我还是……不讨厌更多一点吧!”
听起来天真而又自向矛盾的轻声细语掠过伊斯莱的耳朵的剎那,他感觉到了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的狂跳起来,炽热的鲜血随着脉搏的跳动在体内疯狂窜动着。
他低垂下面庞,掩去他满溢出来的欢喜,缓缓收回身子。
紧接着一声故作淡定的冷哼声响起。
“说话颠三倒四,是还没睡醒么!”
微微低着头的伊斯莱,看上去似乎在偷偷的笑。
毛利兰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即板起小脸。
“难道不是因为在这短短两天里被你拍晕了两次而导……”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伊斯莱正要抬起丽容,耳边再次传来了她的声音。
“等等,别动!”
温柔下来的风轻轻吹拂着,白银色的发丝像流光一样扬起。
伊斯莱依旧维持着微微低着头的姿态,不稍片刻,伴随着阴影朝着他迎过来的还有她身上暖暖的温度。
纤细的手指落在了伊斯莱的发丝上,亮闪闪的发丝间沾着一撮灰黑色的东西,凑近一看,毛利兰才发现那是石头碾碎后的砂砾。
“发丝上有砂砾哦。”
砂砾!?啊,是斩碎石头的时候留下的吧。
这么想着,伊斯莱抬起手去拍了拍头发,他的手法很粗暴,也很笨拙,一看他就是一直被身边的人精心侍奉的很好。
类似于现在做的这种在正常的世界里再稀松平常的事,伊斯莱他是不是第一次呢?
本就勉强维持着现状的砂砾一下子就破碎了,附着在发丝里。
“变得更糟糕了呢!”
这么说着,毛利兰踮起脚尖,再次将手伸了过去。
“还是让我来吧。”
拍动着头发的手慢慢停了下来,伊斯莱低垂着眼瞳,抿了抿红润的唇瓣,乖顺的压低了上身,单手扶着她的腰,随着她的脚后跟慢慢落地,他将自己的下巴轻轻的搁在了她的肩头上。
这时候,这家伙格外的听话呢!
毛利兰扑闪着大眼睛,偏过头偷偷瞥了一眼,浓密的睫毛安静的覆在那双漂亮的眼瞳之上,抿成一条线的唇角冷硬的往下压着,虽然那张侧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情绪的表达,但是,她总觉得他看上去很高兴。
这大概不是自己的错觉吧!
这么想着,毛利兰歪着小脸,动作轻柔而细致的拂着他残留在发丝间里的小砂砾。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一撮黑亮的发丝被风拂动,飘落在了她的颈窝里。
“虽然弄干净了,但是果然待会还是去清洗一下吧!”
“只是砍碎了一块石头!”
突然响起的声音令毛利兰有些发怔,稍稍花了一点时间,毛利兰这才意识到伊斯莱在说什么,她不禁眨了眨眼,再次望向那张侧脸,只是被那撮头发挡住了,使得她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当然,若是他们反抗的话,今夜砍碎的就不止是一块石头了……在过去的途中,我有花费时间认真的去思考过,可任凭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那群匍匐在阴沟里的老鼠们能有什么活下来的价值,索性都杀了吧,杜绝任何后顾之忧,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做派,也更为高效快速,这样的念头不止一次、两次的浮现在了我的脑袋里,然而最终我却改变了想法!我给了他们另一个选择,这样的选择不止是他们,还有三贵族以及他们的商品们!我从来都不曾有仁慈之心,不止是现在、甚至是将来,我,只不过是……”
扶在她腰侧的左手慢慢蜷缩收紧,紧接着一声长刀落地的声音响起,伊斯莱松开了手里的弑神,抬起右手环在她的腰后,将她紧紧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璀璨的花火如断了线的珠子自天幕簌簌落下,毛利兰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变得僵硬起来的身体,带着一丝丝抗拒。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伊斯莱接下来的话……
会让她的心口生出刺啦刺啦的针刺感。
心情会变得糟糕。
所以,她真的很不想听。
对于她的身体直接传递过来的抵触,伊斯莱并没有在意,他一边斟酌着词语,一边抬起自己那张漂亮的不像话的丽容。
毛利兰徐徐扭过如铅重一般的脑袋,她想窥探伊斯莱的表情,她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不曾想她的视线迎面撞上了他的目光。那是带着暖暖的温度以及浓烈的温情的目光!
毛利兰的的眼眸剧烈晃动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想要逃避,可晚了。
薄满的唇在她的视线里勾勒起优美的弧度。
明明是夜晚,为什么她还能如此清晰的看清他的模样呢?不只轮廓、阴影,连那笨拙的学着她弯起两弯月牙的笑靥都看得清清楚楚。
“想像现在这般伸出双手抱住你罢了!“
听见了,清楚听见了。她的耳朵听见了他说的话了。
不仅是他的话,还有他笨拙单纯的笑,瞬间在她心口掀起了巨浪,毛利兰微微颤动着嘴唇,眼角发烫,慢慢的,在她小巧的脸上浮现出苦涩的表情。
啊,果然……
心情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