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临凤楼本名原是临风绣堂,三年前李凤逸随大姐李思量出行往两仪观求签时与大姐走散,在一个破败地村子里遭到一伙蒙面人追杀,千钧一发之际被一个莫生女孩拉入地窖得以活命,事后李凤逸痴痴地问这个新柳初长成的小美人叫什么名字时,那姑娘只嫣然一笑:“鱼琼香。”
李凤逸看着鱼琼香离开时的背景傻傻一句:“还真是香啊。”少年情愫初开,当是如此。
回到家后李凤逸差人多方打听才知晓鱼琼香早丧父母,小小年纪便已在临风绣堂打杂,唏嘘过后,差人送去银两,于是鱼琼香三年来在李凤逸庇护下生活安逸,加之天生美人坯子,堪称闭月羞花之貌,很快便成了临风绣堂花魁,李凤逸因此女常至临风绣堂游玩,嫌弃临风绣堂叫得粗鄙,不附自已州牧之子的身份,酒后一时兴起便叫人改了名,便作临凤楼了。
因此李凤逸便成了青州百姓口中不学无术,极尽纨绔风流的浪荡子了。口碑可是极差了。
李凤逸下了马车,手中白纸扇哗啦一声便被潇洒展开,白衣袂诀,面容冷冽,孤傲的眼睛在临凤楼前一扫。惹得一群艳妆女子频频尖叫。
后边马车里走来一位青袍男子,也执一纸扇,不过这男子左耳耳后竟有一小拇指般长短的疤,与李凤逸相比,面容好似天生阴沉,眼内也是一股子阴鹫,戾气十足,这男子缓缓开口道:“泱州与青州并不相邻,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生面孔竟敢在青州闹事,还惹到李兄头上,待会一定得好好伺候一番。”声音冷冷听不出感情,但对李凤逸倒颇为尊敬。
听着这话,其余几位包括安巍然在内的锦衣男子皆出声附和,俱是青州与李凤逸交好的官宦富商子弟。
李凤逸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入临凤楼去,安巍然一众紧随其后。
李凤逸刚走进去,便被鱼琼香的贴身丫头小茴紧紧抱住。
小茴哭诉道:“李公子你可算来了,今日一早来了几位从未见过的俊俏公子哥,在这厢是一番刻意刁难,还出言不逊说要把姐姐带去泱州做暖床丫头。”
李凤逸面容冷冽,没有任何废话,直截了当问道:“在哪里?”
李凤逸自问如自已这般行事轻薄之人都未曾当着鱼琼香的面说过此等下流话。
“他们没有见到姐姐,便赖着不走,当下正在三楼包厢。” 小茴擦泪道。
一行人便直冲三楼,安巍然走在前边,说是要为李凤逸当前锋,打头阵。李凤逸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这些年来明着暗着巴结他的人可不少,谁叫他有个做州牧的老爹呢?这便是官场了,溜须拍马虽上不得台面,可却着实是门技术活。这就是为何有些人仕途摸爬滚打多年还是丝毫不得上进,偏有些却可扶摇直上,除却真有能力者与自身时运之外,便就是那些不足以外人道的弯弯肠子了。
生于官宦家庭,李凤逸对此虽说不得深谙于心,但却是天生敏感罢了。
站在那华丽的包厢门外,只听见包厢内甚是喧哗,可以想象得出门内众人觥筹交错,笑谈甚欢的场面。
李凤逸冷笑道:“这群家伙在我的专属包厢里喝着我的酒,真是找打!”
安巍然急于表现,大声道:“凤哥儿,莫要磨蹭,看我先踹开这门!”应声提腿而去,一脚直踏在门板上,着实有不小力道。
“彭!”一声巨响,门轰然塌倒,惊得里面一干酗酒正欢的公子哥们跳将起来。甚至有几个一眼惊惧,茫茫然望向门外轻摇白纸扇,一脸冷笑的李凤逸。
李凤逸抬脚跨进屋去,没有理会屋内众人的满脸怒容,在众人发作咆哮之前率先抬起手来合上纸扇,以扇子一端指向屋内众人,数起数来。
“一,二,三……七,八。”数完咧嘴一笑,全程可谓狂妄至极!
那泱州数人中几人看到李凤逸如此目中无人,额间青筋暴起,倒有三分狰狞。摔碎手中酒杯,大喝一声:“哪里来的杂碎!敢在这边闹事?”
安巍然与几位青州纨绔闻言,挽袖作势便要冲上去给这大吼大叫的小子好看。倒是那青衣公子稳立在李凤逸身后没有动作,但面庞依旧阴沉,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李凤逸扇子一挥,拦下众人,转而对那泱州众人笑说道:“你们八个废物,不在泱州好好待着去祸害你们老母,跑这青州耍威风来了。瞧瞧你们自个儿,一个个长得跟黄瓜似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已的分量,这青州是你们这群腌臜能来的?”
李凤逸一口气将这群泱州小年轻给骂了个通透。淮南道素来重文,文人要比武夫多,渎书人的地方自然书生气重,能像李凤逸这般放下读书人的书段骂脏话的可真不多见。
泱州那边那满脸通红的家伙明显怒火中烧,可正要发作便被身后一个面容胶白的锦衣公子拦下,那锦衣男子轻拍那气的不轻的家伙的肩头,示意不可冲动。继而越过众人来到李凤逸面前,笑容可拘地说道:“这位公子语出惊人,气度不俗,我猜便是李州牧李伯父家中的公子,凤逸兄吧?”
别看这位公子说话浯气和缓,行止有礼,实则有另一番意味,先一步提出李伯虎来一方面影射李凤逸腹中空空,没有多大本事,只不过是仗着老子的名号作威作福罢了;另一方面是怕李凤逸真的抬出李伯虎来,毕竟这是青州,到时候不好收场,索性将话说透。这青年是吃定了李凤逸顾及颜面不会抬出老子来给自已撑腰!
李凤逸是什么脾气?会管那些个弯弯道?只见李凤逸笑着向前两步走,站在那青年近前,只听见啪!地一声响。
泱州那伙公子哥皆是半张嘴巴,瞪着眼睛,一脸地不可置信,就是安巍然他们也是惊讶不已!
那锦衣公子一懵,反应过来后捂着左脸不敢相信道:“你敢打我!”
不错,正是李凤逸在那青年脸上给抡了一扇子!
“我知道你爹是泱州三大节度使之一的毛人杰,更晓得你叫毛子晁,抛却这个不说。我都打你了,你还能忍?”李凤逸一脸欠揍地说道。安巍然等人更是一脸戏谑。
“你找死!”那青年骤然出拳,李凤逸反应不及胸口生挨一拳,倒退三步,看得出那一拳力道并不小。
安巍然心头一紧,忙上前扶住李凤逸,李凤身后那一直不曾言浯的青年男子阴沉的脸上更是闪过一丝杀意,不错,正是游历过江湖才能拥有的寒意。只不过杀意是一闪而过未被人察觉罢了。
李凤逸身受一拳后,反应也是迅速。李凤逸顺手抓起一把椅子横扫出去,动作也算是行云流水。虽没有练过几天武,可自小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过,倒也养就了几分狠辣。
那泱州青年自然不会生生挨这一下,身形往后一闪躲过一击,继而脚尖发力在地上一蹬,再次欺身上前,拳掌并出。
李凤逸略微凝目,也知道眼前这位泱州男子拳脚不简单,可仍是毫无退意,于是不退反进,握拳击出,李凤逸自然不会傻到去与人家硬碰硬,只是借用巧劲格挡开对方的招式。
两人你来我往,倒也不亦悦乎。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毛子晁时时占着上风。李凤逸一记高腿踢出,直击对方脑门。知道这一腿还是不能击倒对方,于是李凤逸出腿瞬间,故意一个踉跄,卖出一个破绽。
那毛子晁果然上当,欠身上前,直取李凤逸下盘,看样子已经是迫不及待,欲要一击放倒李凤逸。
李凤逸冷笑一声,在毛子晁攻到的瞬间身体猛的下蹲,毛子晁一时反应不及被带倒在地。李凤逸趁势而上,一手抓着毛子晁手腕,另一只则直直掐住毛子晁的脖子,胜负已定。
相近几间包厢的客人从李凤逸到时便一直关注着这边,如今看到这般打斗,直呼过瘾。只不过碍于李凤逸等人的名号,不敢表现罢了。
一楼的客人听着这般大动静,俱是一个个抬起头来望向二楼,私语叠叠,好不热闹。老板娘青着一张脸,看着满地狼籍,叫苦不迭,心疼二字都贴在脸上了。
李凤逸冷笑着扫过泱州众人,最终将目光停在一人身上,这华服青年剑眉凤目,鼻正唇薄,腰间挂着一只绣花荷包和一块玲珑剔透的白玉玉佩,一看就知不是一般俗物。自李凤逸进门起便一直坐着未曾起身,连手中酒杯都未放下,时不时还抿上一口。
格调十足。
终于,这华服青年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身段倒是欣长有致。
这华服青年目光对上李凤逸,二人相视一阵,还是这不俗青年率先笑道:“我就说李兄怎会如外界所说那般不堪,今日一见,果真验证了在下的猜想。”
李凤逸对上这不知深浅多少的青年,不敢托大,面无表情说道:“这位公子倒比在座其他人有风度的多,不似这条黄瓜般不知天高地厚。”说着便将毛子晁一脚踹开。毛子晁紧咬嘴唇,面色忽青忽白。只是看了一眼才刚站起的华服青年没有说话。
“在下远道而来,有一件小礼物赠与李兄,请李兄收下。”那华服青年说着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一个穿黑衣,侍卫模样的男子自一楼走了上来,手捧着一个黑木匣子。那男子微微躬身,将匣子送至李凤逸面前,李凤逸自然伸手去接,可刚接过匣子,那男子便骤然出拳,直击李凤逸面门,李凤逸心头一紧,眼瞳收缩,但要躲开却已是来不及了。
可就在这时,李凤逸身后那沉默,久不作声的青衣公子动了。这青衣公子急步上前,一出手便将那侍卫的拳头抓住,使其未能得逞伤到李凤逸。那侍卫瞧一眼拦他的这位公子,二话不说便与其缠斗,一时间这两人便扭打在一起,两人出手也是泼辣。
一旁的李凤逸怒不可揭,眼睛冒火望向那华服青年,二人相互对峙,火药味十足。
就当这时,传来一句极为悦耳的声音:“还请几位停手作罢。小女子赔礼便是。”
闻声众人皆望向门外,那拧打正欢的二人也扯开距离,休斗作罢。
只见门外那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举一动皆有一番说不清的风韵,千娇百媚,当真是个媚人儿。
引得众人一阵心花怒放,眼睛只在美人儿身上流连忘返,就是那华服青年也眼神痴痴,颇显无措。
看着眼前众人如狼似虎般的眼神,李凤逸极为不悦,冷哼一声,倒显几许傲娇。
那华服青年微微侧目道:“在下齐进,见过鱼姑娘,早闻鱼姑娘容貌出众,今日得见,才知外界所传非但不虚,倒是有些低看了。”这华服青年言语间颇带谄媚。
李凤逸听完再哼一声。在心中默想这齐进为何自已好像听过呢?
鱼琼香微起香唇,银铃般声音再次响起:“今日诸家公子光临此阁,小女子本该好好招待一番,怎奈身体不适,慢待了诸位,今日劳请几位先回去歇下,改日小女子再摆宴赔罪。”竟有几分赶人的意味。
那齐进一改锐气,悦色道:“实在是对不住,今日我等与李兄横生误会,搅了鱼姑娘清静,实在不该。”说完便示意泱州众人一起离开,倒是个识趣的聪明人,真应那句英雄最怕美人关。
还对着李凤逸说了句致歉的话,李凤逸只是照例再哼了一声,不过这次哼得颇为夸张……
只是齐进在经过替李凤逸拦下一拳的青衣公子身边时却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北的话:“春天的风虽不及冬风烈,但哪边风大哪边风小,你父子要心中有数。”说完再对鱼琼香一笑这才离开。看得李凤逸是牙根痒痒,越瞧越不顺眼。
待到泱州众人离开,李凤逸这才对鱼琼香嘻皮笑脸道:“姐姐刚才说身子不适,要不单独找一间房,我给姐姐瞧瞧?”
对李凤逸这番不要脸的说辞,鱼琼香也没生气,只淡淡道:“今日实在太过惹眼,你先回去,改日再来。”
李凤逸也是点头说好,心想,这边的动静老家伙肯定已经知道了。
鱼琼香缓缓转身向内院走去,临了,身形略微一顿,说了句:“回去之后,记得把修缮包厢的银子送过来。”
李凤逸:“……”
好一阵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