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虽不是省城,却也繁华如斯。街道纵横交错,现代建筑鳞次栉比。欣荣之地自然人烟稠密,百态众生,太平有象,甚有一番人间烟火。
这个季候,四月的雨才将落下来,打湿了云城原本寡淡无味的寒冬。草木开始复苏,河水开始初生。河面不甚宽,却顺着云城的山脉蜿蜿地漫延下去,似乎望不到头。
雨后,北方的雾亦是柔软的,连空气里也像浸了水一样。荃晟律师事务所伫立在朦胧的雾气里,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只留几抹斑驳在雾气里影影绰绰的松柏,孤零零地落脚在律所的门前。
傍晚放晴的天空倏忽间暮色四起,天际依稀可以看到几点黯淡星光。荃晟律师事务所最年轻的刑事辩护律师莫凌霄,手里拿着刚刚翻完的案卷卷宗,站在窗前望着落地窗外暗夜里的松柏。似乎是西装太单薄不足以取暖,又似乎是别的什么原因。内心深处渐渐升起一阵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虽然从事刑事辩护只有短短几年时间,但在执业过程中,莫凌霄不止一次听到大众对刑事辩护律师的非议——是一群为恶魔辩护的人。每当听到这样的话,她都在心里感到匪夷所思。在现代社会,恐怕没有哪个群体会像刑事辩护律师那样不被人理解,不被人认知。她甚至开始自嘲,一名优秀的刑辩律师明明是暗夜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
下过雨的凉意从脚底涌上心头,凌霄转身到办公桌前为自己泡了一杯热茶。是她喜欢的私房花茶,茉莉加重瓣玫瑰。馥郁的花香让凌霄在凉夜中回过神来,细细翻着手里刚拿到的案卷卷宗。
就在几天前,一位当事人老张找到莫凌霄。自己的孩子张小文被公安局抓了,涉嫌的罪名是运输毒品。在莫凌霄接手此案件时,小文已经在看守所待了好几个月了。此案负责公诉的检察院是云城市检察院,凌霄一听是地级市的检察院,立即觉得这个案件绝非是简单的案件,也许是一件大案。
小文刚结完婚,妻子怀有身孕,却没想到自己被抓了起来。老张为了孩子结婚花了不少钱,也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情况紧急,凌霄向所里申请了公函,老张签署完相关的委托手续,就赶忙驱车前往新云县看守所。顾不上舟车劳顿,紧着办理会见手续。很幸运,县城看守所会见的人并不多,很快得以见到小文。
看守所的民警把小文带到律师会见室,第一次见到小文,很难把他和毒枭联系在一起。二十几岁、很瘦,眼神充满了惊恐。四月的天气,如果没有雨水,已经开始变热。会见室很热,但是凌霄必须要坚持。为了家属的希望去为他辩护,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拿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会见室里,凌霄伸手把她的律师证出示给张小文。他父亲的授权委托书、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一一出示给他,很简单,凌霄就是要赢得小文对她的信任。嫌疑人到了看守所一切都是陌生的,提审他的人有侦查人员,检察院的,有时还有法官。当然还有律师,律师是会见。由于处于与外界完全隔离的情况,他们很难信任一位陌生人。但凌霄极少遇到不对律师实话实说的当事人,而小文就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