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依柔轻轻吐出一口气,如薄雾般在微凉的空气中散开,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沉重与疑云一同呼出。
她缓缓捋了捋纷乱的思绪,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绣着的暗纹,像是在整理一段被尘封已久的记忆。
难怪……如果是这样的话,所有的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尤疆国自古便有崇蛇之俗,民间传说中蛇是沟通阴阳的灵物,是大地之母的化身。
而相柳——那九首蛇身、所到之处尽成毒泽的上古邪神,竟是他们暗中供奉的图腾。
这并非单纯的信仰,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图腾崇拜,深植于国魂之中。
再加上此前在矿洞深处发现的夜泊石,那种只产于尤疆边境、能吸纳天地阴气的奇石,如今竟在此地出现,无疑为整件事添上了最浓重的一笔。
这山洞就像个小祭坛似的,里面应该是有着尤疆的什么东西。
北冥夜从踏入山洞的那一刻起,他的神情便始终镇定自若,步伐沉稳,目光如炬,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早已预演千遍的轨迹上。想来,他早就知道这里头的底细了吧?呵,这个男人,还真是能装,竟能将情绪掩藏得如此之深,直到此刻才在细微之处露出些许端倪,像是一块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不过,当一切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成线,魏依柔终于明白了北冥夜只带她一人的深意。
尤疆国擅制毒,机关算尽,陷阱遍布,这种未知的环境里,人多反而易暴露行踪,也更难掌控局面。
军营中医术高明者本就寥寥无几,而她既是医者,能辨毒解毒,又是军师,擅长谋略推演,进可攻退可守,无疑是此行最合适的同伴。他并非偶然选她,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必然。
念头转动间,魏依柔忽然想起原著中那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玄机的话——“启元203年,原金国与尤疆国结盟超过三年。”
如今正值启元200年,正是两国初建联盟的关键时期。
三年之约,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
万物皆有因果,而“尤疆国”,无疑便是主角与反派命运交织的起点,是整个乱世棋局中,最不可忽视的一枚棋子。
想到这里,魏依柔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眸光微闪,如寒星掠过夜空。
尤疆像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古城,静默地伫立在历史的阴影里。它神秘、诡谲,却又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那股扑朔迷离的气息,像毒药般渗入她的感官,让人忍不住想要揭开它的面纱,窥探那被层层封印的真相,哪怕代价是坠入深渊。
就在此时,一道强烈而锐利的注视落在她身上,如寒针刺骨,让她脊背微微发凉。她下意识抬眸,正对上北冥夜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他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将她所有伪装与算计一览无余。魏依柔心脏猛地一颤,呼吸都为之一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连思维都短暂凝滞。
待她回过神时,北冥夜已经移开了视线,墨色长袍轻扬,迈步朝隧道深处走去。脚步沉稳,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一眼,不过是风掠过林梢的轻响。
魏依柔稳了稳心神,指尖微颤,刚准备抬步跟上,却发现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低沉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如寒泉滴落石上:“好奇心害死猫。”
她怔了一下,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倔强与不羁,朗声道:“那万兽之王老虎不也是猫科”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种微妙的静默,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魏依柔挑了挑眉,以为对方不会再作回应。然而,下一秒,一串悦耳却极其克制的笑声从前方传来,短促而低沉,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泄出一丝缝隙,短短几声便戛然而止。紧接着,北冥夜淡淡丢下一句:“有理。”
那一个词,轻如落叶,却重若千钧。
等到北冥夜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幽深的隧道拐角,魏依柔才如梦初醒般松了一口气。她抬起手,轻轻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仿佛要安抚那颗被震慑的灵魂。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低声喃喃:“这家伙……笑起来真是……蛊惑得很啊……”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那不是恐惧,也不是臣服,而是一种近乎危险的吸引——像飞蛾扑向火焰,明知灼痛,却仍忍不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