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绿儿先发现的。
她家三姐每日未时都要跑出去,直到酉时才舍得回来。
有几次甚至到了戌时,连晚膳都不吃了,看到最喜欢的荷花酥也不动筷子。
平日里待在七仙阁也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拿出一块玉佩暗自嘀咕,跟话本子上描写的那些待嫁女子似的。
这日,黄儿将要出门,绿儿一甩绿绫拦在门前。

三姐,这是去哪呀?
黄儿顾不上和她搭话,一边推搡着她一边往外走。

哎呀别拦着我,你去找五妹玩,行不行。
绿儿却是不让,非要今日听出个大概。

你不说,我就不让你去。
黄儿没了法子,只好退一步回她。

我回来告诉你,行了吧。
绿儿这才收了绿绫,放了她出门。
……
流翎湖。
黄儿坐在梧桐树下,低着头用手指拨着地上的树叶玩,另一只手被同坐在一旁的金吒牵着。
黄衣女子时不时侧着头对那白衣男子说着什么,白衣男子拉着她的手听她说话,时不时轻轻应一声。
在金吒面前,她越来越放开了自己的性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金吒也随着她,好脾气的什么都肯应。
黄儿抱怨完了临出门时她四妹不依不饶的性子,又开始发愁她七妹的状况,愁眉苦脸地对金吒说。

也不知七妹怎么样了。
金吒沉默片刻。
据他推测,再过几日,紫儿就要被剔仙骨了。
当初他不知道紫儿如何逃离天牢,也不知她又为何甘愿自己回来。
前几日听黄儿一说,才知晓了忘情水这档子事。
但眼下他又不能这么说。

有董永在她身边,应该会照顾得不错。
金吒斟酌着安慰她。

你不是说,七公主很喜欢他吗。

能让七公主甘愿下凡也要回到他身边,董永一定是个待她极好的凡人。
黄儿没好气地说。

谁知道呢。

我听顺风耳说他在凡间好像还差点娶了别的女子,谁知道靠不靠谱啊。
金吒失笑,这件事他在凡间时曾听鱼日讲过。
那时他因为一些事惹得黄儿好几日不理他,鱼日给他出主意的时候,就讲了这一段,告诉他千万不能像他的傻表弟一样什么都自己扛着不往外说,任由别人都误会他。
黄儿刮了刮他手上的薄茧,问他。

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呢。
金吒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

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我管他有什么误会。
黄儿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反正他有想娶别的女子的心思就是不对。
说完看了金吒一眼,半开玩笑的冲他扬了扬下巴。

你可不能像他这样。
黄儿话一顿,又自嘲地笑了笑。

嗨,我想什么呢。

你又不是凡人,想娶也娶不得……
言语间竟含着几分失落之意。
金吒沉默,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前世因墨守天规,令黄儿为了他吃了不少苦头,最后等他们终于愿意对彼此坦诚相待,冰释前嫌,却又因这不得已的天规,生生逼死了他自己。
幸而,这冥冥之中给了他这样一个机遇,可天规又该如何去破,尚不可知。
金吒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睛,冰冷的天规如同万年寒冰裹着的铁,捂不化,打不碎,纵使有再多的仙者为情试图挑战权威,都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葬身于威严之下,再不得返。
察觉到掌心的小手动了动,金吒侧过脸去看她,黄儿一扫方才的低落情绪,笑意洋洋地看着他。

不要想太多啦,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啦。
金吒心头一片柔软,抬手抚着她的发顶,心里却落下一担重石,他和黄儿究竟该如何,才能避开天规这道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