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夜过后,小正再次坚信了吕不韦要害他这一想法,当即便要死要活地离开河南封地回他的咸阳宫去,我悄悄抹了一把汗,估计在他眼里,就算咸阳宫在大,也比河南封地安全吧。
而对于韩非,小正如历史上记载的一样,是恨不得将其五花大绑到咸阳宫里去。可偶像就是偶像,即使这粉丝再疯狂,他也不能就娶了粉丝啊。于是以一句:“非为韩国人,自是回韩国去。”便将小正打发走了。
走之前,韩非很贴心地给了我一摞竹简,我身后一寒连忙招手:“不要不要,我那一摞书还没读完呢!”
他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小正,我顿时舒了一口气,原来不是给我看的啊。
话说吕不韦在我们离开前也找我谈过一次话。
大抵是因为赵姬的缘故,对于他总是感觉亲切了几分,虽然他曾想方设法离间我与小正的感情。
他笑呵呵地将一杯水放在我的面前:“丫头,上次见面还是很匆忙的,今日一见倒是有点像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本宝宝本就是大家闺秀好吗!虽是这么想,但做人还是要低调些,便笑着答是。
“我给你的竹简,看完了吗?”
听了这句话,我突然泪目起来,这古代的字体真是难认,我不知历经了何等的苦难,才勉强将这些竹简看懂。
吕不韦瞧我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往下说了,只是道“多读点书为好。”
我觉得他这个思想就非常的好,果然在这个思想较为开放的年代,连老年人都觉得女孩该读点书了。
“赵姬……”
一听赵姬的名字,我便放下了水杯,她确实是一个可爱又狠毒的女人。
“她走的还好吗?”
“娘娘走的很舒坦,没有遭过大罪。”我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铃铛,“这是我在给娘娘收拾遗物时找到的,大人既然与娘娘是故人,便给大人留个念想吧。”
谁知吕不韦在见到这份礼物时异常地失态,脸上不住地抽动着,手也抖了起来,嘴里不停地说:“她竟还记得,竟还记得……”
我小心翼翼地将铃铛递给吕不韦,却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
“大人……”
“丫头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回忆结束,我攀着小正的手臂下了马车。
“小隐,我们回来了。”
我对他微微一笑,随后并肩走进了咸阳宫。我侧头一看,这是宫外,如今我一进深宫,不知何时才能出去。
小正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对我说:“小隐,走吧。”
“好……”我终究是逃不过这深宫……
而在这一天,我见到了传闻依旧的蒙氏兄弟。
他俩齐齐站在台阶下等待着我与小正。两人一文一武,远处瞧着甚是养眼。
“恭迎大王!”
“两位起来吧。”在小正允许后,两人才敢直起身来。
小正刚拉着我往前走,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对蒙毅说:“草拟诏书,令吕不韦迁移至蜀地,无诏不得回咸阳!”
我心头一惊,小正是要赶尽杀绝了吗!
蒙氏兄弟也是一惊,但奈何小正说的话谁敢不停,只好屁颠屁颠地跑去照办了。
过了几天,如史册上记载,当小正派人送去诏书后,吕不韦便被发现自杀在了家中。
“姑娘,大王心情很是不好,您……不去看看吗?”说话的正是赵高,那个史学家一再怀疑是他杀了始皇的人,对于他,我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好感的。
我手握一杯水,继续看着桌上的竹简。经历了河南刺杀一事,我像是一夜长大了一般,性子越发的冷淡了。
“姑娘,算奴才求你了,去见一见大王吧!”
“中车府令大人,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高愣了愣,不知我指的是什么。
“郑国大人的郑国渠,出问题了?”我当然知道郑国出事了,可就是想看看这件事是否与赵高有关。
“哦,外面来报,说是郑国大人为韩国奸细,前来刺探我大秦国情的。”
我斜眼看了看他:“那依中车府令大人看,这件事是……”
“奴才既是大王的奴才,便是大秦的奴才,这些东西,不可说,不可说。”
我点了点头,不语,继续看着竹简。
赵高见我不说话,便问:“那大王那……”
“我今日看竹简甚是疲惫,大王那我是无法去了。”
我既已经下了逐客令,那赵高也自讨没趣,便退了下去。
“你真不去?”王美人从幕间出来。
我翻了翻竹简道:“以无形求有声,其钓语合事,得人实也。看来我还是没有学好啊。”
“你在试探赵高?”她想了想,“你觉得郑国一事与赵高有关?”
“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我起身将竹简放好,然后理了理衣物。
“你要去哪?”
“去瞧一瞧大王。”
我正要向门口走去,却被王美人叫住。
“这次河南之行,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我一时语塞,一时间,那个血腥的画面又展现在我眼前,待我平复心情后淡淡说:“没有。”
今夜的咸阳宫意外的冷清,以至于我到达了小正的寝宫还能清楚地听他摔东西的声音,我抹了一把汗心道:咋又发脾气了。
赵高许是被小正赶了出来,一见我来,便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跑了过来:“姑娘!你还是来了!你快进去看看吧!大王他……”
他还没说完,一个瓶子从里面扔出来。
我定了定心神,然后对赵高说道:“你把里面的人都带走吧,留几个侍卫就行。”
赵高连连应答。
我再次确认穿着无事,便进了去。
眼前的人憔悴的让我不敢相信,他长发披散,只是一层外衣披在身上,胸口随意敞露在外面,简直——性感至极。
我不禁在心里默骂自己,这是什么德行!
我小跑了过去,将一旁的大衣往他身上一披,怪到:“你也不嫌冷,不知道多穿点再发脾气。”
他一只手将我拉进他的怀里,我的脸就此贴在他的胸脯上,就这么一下,我的脸便烧了起来。
“你……怎么样了?”
他不说话,环绕着我的手臂越来越紧,而我的脸也因为他越来越红,然后不知自己亲到了什么,只是感觉触感还不错。
等了一会,我就明白了什么回事,脸彻底红了。
小正也是一惊,但也是一笑,然后一个横抱就将我抱起来。
我一声惊呼,不自觉地便搂上了他的脖子:“你……”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说话,他便将我扔在了床上。
“嘶——好痛!”我愤愤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他一个翻身,便睡在了我身旁:“睡觉!”
说完,便将我牢牢地抱在怀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来了,侧过身却见他一脸熟睡,我自是不开心,一想到电视剧里的画面,气不打一处,一个使劲便将他推到床下。
这一声可不小,引来了门口的侍卫,他们刚要进门,变被一脸懵逼的小正给制止了。
随后他就这样看着我,像是在生气。
我被他盯地心虚,便呵呵假笑着。
他见我这番模样,也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我将手递给他,说道:“先起来吧,地上凉。”
“也不知道是谁将我推在地上的。”他苦笑着递上他的手。
“这也不能怪我吧。”我嘟囔着,“一早醒来,你就在我身旁,这让我以后怎么嫁人啊。”
“哦?你还想嫁给别人?”
遭了,我心头一紧,连忙打哈哈道:“哪有哪有,你多虑了!”
想到他昨夜的失态,便问:“你昨夜是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他说到一半便不说了,我知道他在忌讳什么,便问:“郑国大人?”
“你果真什么都知道……”
我底下头整理他的衣物。
“那你怎么看?”
“郑国大人真是不聪明。”
“什么?”我突然的一句话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我曾听别人说过韩国世代以秦为马首是瞻,活的,就如秦国的郡县一样。况且韩国派郑国大人为秦修水渠,得利的是秦国,失财的也是秦国,财可以再来,利却难得。”
他思考了一会儿,问:“那依你看,郑国并非奸细?”
“六国以苏秦合纵连横抵抗秦国,却被苏秦亲手送来的张仪虽破。”
“那究竟是奸细不是?”他像是被我搞糊涂了。
我将他的衣服拉好后笑到:“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郑国渠对秦国有利而无弊,他郑国想当奸细就当呗,反正他都给咱们郑国渠,就当收门票,让他在大秦来个老年旅游,他要是能得到什么消息,我叶隐的名字倒着写!”
小正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回倒是立功了,说,想要什么?”
我眼睛一转,然后抱住他撒娇道:“我听说咸阳城里有一个从周地来的公主,你看,能不能……”
小正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妥,便答应了。
出了殿外,王美人早早地便等着我:“看来真是等对地方了。”她掩嘴偷笑。
我耸了耸肩道:“要不是你告诉我周公主的消息,我还不愿意来呢。”
“就你嘴贫!”她打趣道,“你就那么想出宫?”
“总比一直在咸阳宫好……”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安山随她出宫。”
我斜眼看着她,她立刻就会意了:“懂了,懂了。”
“你不想出宫吗?”我疑惑道。
“出什么宫啊,我可不像你这么好运,我还有王家呢!”
也对,按王翦的性格,绝不会允许女儿如我一般野的。
“诶诶,回去了,回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人走了。
我突然间觉得好笑,以前与她不熟时总觉得她属于高冷型人物,今个儿一熟上,立马变得可爱起来。
“姑娘要回去了?”赵高见王美人离开,立刻便上前问话。
我点了点头道:“是要离开了。”
“西苑刚从蜀地运来几盆花来,奴才见着好看,若姑娘有兴趣可以一瞧!”这句话一说完,他便鞠了一躬走了。
我眉头一皱,不知道这赵高搞什么模样,但也没想太多,去看看也是好的。
咸阳宫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但看着也十分的沧桑,这些从各地运来的东西又怎么能受得了如此环境上的折磨,如此景象又能开得了多久,念及此,我再次不忍叹息。
然而还没等我叹息,脚下踩的水草一滑,我便华丽丽地掉进了水里。
从小生活在内陆的我自然没有想过学水,更没有想过这样狗血般的电影情节会发生在我身上,而现在的我只有捂住鼻子尽量不要在吸到更多的水,然而就是这一瞬间,更多的水涌进了我的鼻腔,我手握住脖颈,不知如何是好。
也许我就要死在这了吧,我想。
当我闭上眼的那一刻,一股久违的茶香进入鼻腔。
茶?怎么会有茶?
“小隐,醒醒!”
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在我看清楚眼前人时不由大吃一惊:“师父?”
眼前人依旧是眼前人,无论经过什么样的磨难,都不会打垮他。
“师父……真的是你!”我有些激动了,“我好想你啊师父!”
“小隐,师父也很想你……”
我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我欲上前抱抱他,但他却往后一退,躲开了这个拥抱。
“师父……”
眼前的人看着我,眸子里有说不出的情绪:“还不行,小隐,你要坚持下去……”
“什么?”
他想要开口,但无论如何,我都听不到他讲的话。
一股水气像我铺来,我被呛着睁开了眼,这下我清醒了,一只手背在背后想要拿出符咒,却在那一瞬间一只手被人拉住,随后自己的身子便被人拉着游了上去。
到达了岸边,一群人围着我,使劲向我背部拍去,我吐出了好几口水。
“姑娘没事了吗?”
我朝声音的方向望去,瞧着大约三十多来岁的样子。而他身边的是一个青涩的少年,十几岁左右,身上湿漉漉的,我估摸着是他救了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到了刚刚在他救我时,不经意间摸到了她胸上的柔软,我一震惊,这莫不是女子。
过了一会儿,王美人便赶了过来:“你瞧瞧你,怎么一会儿没见就掉进水里了。”
“没告诉大王吧!”我抓紧她的手臂,要是让小正知道我掉进水里,我的出宫计划就要就此打住了。
她安慰似地拍了拍我的手:“放心,我还不了解你,自然没说。”
听闻这个消息后,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连声说了几声幸好幸好。
王美人对我一笑,然后对着那男子说道:“多谢先生救命之恩,不知先生是何人?”
“在下李斯,表字通古。”说完他将身旁的人拉了过来,“这是养子……”
“李颍,表字成玉”
我看了一眼眼前的人,若不知道她是女子,我想我会佩服她的镇定自若,不对……这样的人我更是佩服的。
“在下还有事情禀报大王,先行告退。”
一听李斯的话,我突然紧张起来,连忙拉了拉王美人的袖子。
王美人像是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忙上前:“今日之事纯属意外,还请李斯大人莫要与大王相说。”
“美人放心,李斯明白。”
王美人点了点头,示意李斯可以离开。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离开时,看见李颍眼中深深的鄙夷。
李颍,李成玉?完全没任何关于她的记忆。
话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虽然我极度怀疑是赵高引我过去的,但掉进河里是我自己的事,就算他再有心机,也不可能料事如神。
这样想想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几天过后,我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周公主。
来之前,王美人给我说过,周公主不姓姬,而姓姒,夏氏。本以为大禹之后,会是一个端庄优雅的公主,今日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做放养,因为对于她来说,周天子完全是在放养她。
我原以为,即使是作为质子交与秦国,可人家好歹是个公主,住的也不算太差,身旁没个几千宫女,至少几十个伺候人的倒有。却没想这位公主身居简处,旁边就一个丫鬟,身旁的侍卫倒是不少,只不过都是用来限制她自由的。现在想想,比起她来说,我在咸阳宫的日子真是轻松愉快自由多了……
也许从小就被放养的缘故,这位周公主倒是显得单纯了许多,见我一来,热情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赵姬。而她身旁的丫鬟彩桑更是热情,兴许这么多年除了逢年过节可以出街游荡,其余时候都只有在这破院子里度过吧。而当我问起她会不会觉得不自由时,她也只是说:“没有这回事,比起外面受苦的百姓,至少我不会为生计发愁。”
也许是因为我的到来,这位周公主总算可以出街逛逛了,但无论是我或是周公主,这两个身份,无论哪个出了闪失,这些侍卫都是带担不起的,就这一出行,浩浩荡荡好不威风,早早地就把咸阳城里的老百姓吓得退避三舍了。
“简直无聊,以为会很好玩的……”我在马车里泛着闹骚。
但对于安凉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了,可以出行,不管是否有侍卫看护,这都已经是种福分了。
“诶诶诶,停停停!”在第无数次颠簸之下,我终于忍不住叫了停。
彩桑听闻,连忙将帘子掀开道:“姑娘怎么叫停了?”
“这里景色如此好,我想下来走走。”
彩桑看了一眼侍卫,那侍卫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若放到以前,我是铁定不会难为他们的,可放到了现在,我叶隐是不能再容忍他们这么“放肆”下去了。
我清了清嗓子道:“我出宫,是奉旨带周公主出来领略我们大秦姿态的,如今被你们一个个关在马车里,这像什么!”
“姑娘的安危最为重要”为首的侍卫回答道。
那周公主也是老实,一听别人这么说,连忙点头道:“是啊,姐姐,我们还是坐在马车上好了。”
“不行!”我连忙拉起她的手,将她往外拉。
那侍卫瞧我这样,一把剑拔出来拦住我:“请姑娘回去!”
“你敢拦公主!”我大声喊叫,我一个无名无分的,以前总是拿着王美人的身份来作威作福,今个儿王美人不在,也只有拿现成的了。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不仅没有退让,反而还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再看了看安凉,她只是低下头,丝毫没有公主的姿态。
我开始有点同情她了,但我越是同情,我越要将她拉出这个笼子里来。
于是便成了我拼命地拉安凉,安凉一直往后退不肯出来,外面的侍卫纷纷拔剑,时刻准备着我冲出来后将我绑回去。
而此时,几个路人也被一群侍卫吆喝着离开。
其中一个人背着行礼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什么世道啊,偏偏让我们他国人离开秦国,还想过来碰碰运气呢……”
“走吧走吧,谁叫那郑国惹怒了秦国贵族呢……”另一人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国人离开秦国?逐客令?
我心头一紧,看来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就算我再怎么劝小正饶过郑国,历史也不会饶过。
我突然放下拉起安凉的手对侍卫说:“回宫。”
“什么?”早就做好准备的侍卫听到我这句话也是意外。
“我说……回宫。”
这一声虽说声音不大,但声音冰凉的让人一颤。那侍卫收起了剑,对众人比了个手势,本来出行的车马齐齐转向咸阳宫。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还不知道情况的安凉还以为我是在因为她不愿下车而生气,想尽各种办法来讨好我。
我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的模样,何尝不是曾经的我,那样天真无邪的模样,想尽各种办法讨别人开心。
安凉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从小的经历又让她不得不闭上嘴。
我并非是在生她的气,我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改变的,比如她比如郑国,她的性格只会是她的性格,历史只会是历史。
正想着,马车突然间停了下来,我一个踉跄,幸好安凉眼疾手快将我扶住。
“小心。”她笑着将我拉到位置上。
我将帘子掀开看了看外面,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回事?”
“姑娘,有个人拦住了马车。”
我朝外瞧了瞧,一个形影单只的少年站在前面,丝毫不畏惧这一众人。仔细一瞧,这个熟悉的身影便是那天救我的女子,李颍。
庭院内,我将三杯水置于面前的桌子上。李颍坐在我的对面,脸色煞白。
“先生今日该离开了吧。”我算了算日子,逐客令一出,李斯必定受其牵连,想来这李颍找我,必定是有原因的。
她不开口,就这样坐着。如我所想,她果然瞧不起我,史书上记载,逐客令一下,李斯便上书《谏逐客书》。当然,上书也是要有人愿意帮忙的,现在想想,若我是这个媒介,那便是再好不过了,我既不是深宫中人,又不是江湖侠士,却深得小正宠幸,加上李颍又救了我,这个人情是非还不可了。
“先生有话便说吧,再不语,我可要回宫了。”
她叹了口气,僵硬地说道:“父亲有一书想要交于大王。”
问到了缘由,我莫名地松了口气。
“姑娘可否帮忙?”李颍似乎很不想与我有过多的交流,直接问我这个问题,倒是让我尴尬起来。
我定了定心神道:“先生救过我的命,况且近日之事我也听说了,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这个忙。”
听完这句话,她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将竹简递给我,便要离开。
“你不再坐坐?”我开口挽留。
她脚步一顿,然后转过头道:“家中有事,不能久留,上书一事,还请上心。”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一皱,老实说,她的性格确实令我不喜。
安凉见她走了,拿起水杯便喝了进去。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好笑,便问道:“喝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她用衣袖擦了擦嘴:“这位先生威慑力太强烈了……”
先生……我先是一愣,转而又想到了她现在还是以男子模样面对众人,便释然了。
我摸了摸安凉的小脑袋对她说:“别瞧她如此冷静,心里不知有多大的情呢。”
安凉歪着脑袋看着我表示不懂。
我笑了笑,站起身来将竹简一拿:“走吧,回宫。”
我超前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动静,侧头一看,见安凉坐在那里不动,便开口道:“为何不走?”
“我……我还是不去了吧……”安凉尴尬地饶了饶头,“那是咸阳宫,我是周人,这样不妥……”
听了这番话的我有些生气了,再次牵住她的手说:“你必须得去。”
只有到了咸阳宫,她的身份才能被认可,即使不能改变她作为人质的事实,但也能让侍卫们对她恭敬些。
就这样安凉被我没头没脑地牵进了咸阳宫。
王美人站在台阶上着急地踱步中,一见我来了,连忙上前说道:“你可回来了,我听我父亲说大王要驱赶外国客卿……”
“现在大王如何了?”
“大王还在大殿上与贵族争论,但是逐客令已出,这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
我将安凉牵到王美人身边:“帮我照顾下她,我先进去。”
“诶,你等等”王美人将我拦住,“贵族们都在里面,你这样不妥,去换件服饰吧。”
“来不及了!”我挣脱她的手,将旁边侍女的茶水一拿,便走了进去。
殿内一群老臣正振振有词地讲着,一见我进来了,脸色非常不好,大骂道:“谁准许你进来的,出去!”
我眉头一皱,然后向老臣跪安道:“大人,这茶水是给大王的,大王乃精贵之躯,如今被你们这样折磨,喝口水都不行吗?”
那大臣看着我的眼神越发恐怖,我想若不是有人在这,他恨不得将我扒了皮煮了吃了。
“大王,如今聊的是君国大事,女子在这恐有不妥……”见不能将我赶走,那大臣便朝小正求助。
小正被他们吵地头疼的厉害,哪有心思管这个,便开口道:“出去。”
我握紧手中的竹简,说道:“我有一东西要献给大王,大王……”
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人打断:“现在在论家国大事,你却在这献物取欢!”
我愣了愣,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这人是以为我为了夺得宠爱而向小正献宝物呢,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虽知道这是误会,但小正却不知道,听到这句话,脸色铁青,以为我跟深宫女子一样不懂事,他将手中的竹简扔向我,大声道:“滚出去!”
我护着被竹简打伤的手,冷笑到:“呵,秦国大王还真是了不起啊!”
这句话说出后,一时间,所有人都静止了,在他们看来,我的做法是大不敬,是要被杀头的。
小正坐在那里,直直地盯着我:“你说什么?”
“宫中有随侯之珠,和氏之璧,衣饰上缀着光如明月的宝珠,身上佩带着太阿宝剑,乘坐的是名贵的纤离马,树立的是以翠凤羽毛为饰的旗子,陈设的是蒙着灵鼍之皮的好鼓。这些宝贵之物,没有一种是秦国产的,而陛下却很喜欢它们”我暗自佩服自己的记忆力,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谏逐客书》记了个大概。
“你想说什么?”果然,小正坐不住了,逼着我将后文说完。
“陛下为什么会喜爱呢?”我乘着此番功夫小走到了他的面前,“如果一定要是秦国出产的才许可采用,那么这种夜光宝玉,决不会成为秦廷的装饰;犀角、象牙雕成的器物,也不会成为陛下的玩好之物;郑、卫二地能歌善舞的女子,也不会填满陛下的后宫;北方的名骥良马,决不会充实到陛下的马房;江南的金锡不会为陛下所用,西蜀的丹青也不会作为彩饰。用以装饰后宫、广充侍妾、爽心快意、悦入耳目的所有这些都要是秦国生长、生产的然后才可用的话,那么点缀有珠宝的簪子,耳上的玉坠,丝织的衣服,锦绣的装饰,就都不会进献到陛下面前;那些闲雅变化而能随俗推移的妖冶美好的佳丽,也不会立于陛下的身旁。那敲击瓦器,拍髀弹筝,乌乌呀呀地歌唱,能快人耳目的,确真是秦国的地道音乐了;那郑、卫桑间的歌声,《韶虞》《武象》等乐曲,可算是外国的音乐了。如今陛下却抛弃了秦国地道的敲击瓦器的音乐,而取用郑、卫淫靡悦耳之音,不要秦筝而要《韶虞》,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外国音乐可以快意,可以满足耳目官能的需要么?可陛下对用人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用,不管是非曲直,凡不是秦国的就要离开,凡是客卿都要驱逐。这样做就说明,陛下所看重的,只在珠玉声色方面;而所轻视的,却是人民士众。这不是能用来驾驭天下,制服诸侯的方法啊!”
直到我走到他的面前,将竹简放在他的眼前,我才松了一口气,天啦,后面的是真的记不到了啊。我走出大殿,额头上的汗水还在往下流着……
“嘶——你轻点!”我怪道,“一个女孩子家,力气怎么这么大!”
那王美人听到我这句话,一把将我缩回去的手又牵回来:“大王下手怎么这么狠……”
“可不是嘛?”我砸嘴道,“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砸中,还弄得这么疼!”
闻言,王美人将瓶子一放,默不吭声。
感觉手上的力一松,我转过头看着她,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了?”我开口问她。
她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道:“我是真不想在这呆下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有些奇怪,她的父亲再怎么说也是王翦,小正对她也算是信任,再加上她的智谋,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说出想出宫这一番话。
“我……”她摇了摇头,“还是当我没说吧……”
我有些担心她,也许她也是寻常人吧,爱自由是天性,只是自由这种东西不是说有便有的,王侯将相,寻常百姓,论自由,谈何容易。
当王美人将最后一点图完后,我问她:“那位周公主……”
“大王如今正在气头上,我自然是不能让周公主出现在他眼前的,便让人送她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不得不说王美人考虑的永远比我周到。
“小隐……”
“嗯?”
她盯着我半晌,最后摇了摇头,离开了。
我瞧见她的模样,一头雾水。
最后我拿起书架上的一册竹简便开始看了起来。
到了后面,我看得乏了,撑了个懒腰,却不料扯到了手上的伤口。
“嘶……”我不禁叫了出来,突然门口一晃,我朝门口看去,一个人影在那树立着。
我心下一紧,不会是那些贵族记恨我打算杀人灭口吧。
我顺手拿起了身旁的青铜花瓶朝门口走去,边走还边叫喊着“谁啊”。样子十分地滑稽……
屋外的人影一顿,似乎没料到我会走过来,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到门口,我看着他的身影,心虚地看了看手中的青铜瓶,心一横,拿起青铜盆将门一开就要去砸那个人。
那个人也不料我会做出这种事情,见我如此阵仗,也是一惊,将我举起来的手一拉,就这一借力,硬生生地将我拉进他的怀里。
“哎呦!”被拉扯到伤口的我不由地一叫。
抬起头来,才发现这个抱着我的人就是今天将竹简砸到我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挥手,就将他推得老远。
他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尴尬地搓了搓手。
看着他这般模样,我又好笑又好气,但好气多过了好笑,于是我愤愤地将门拉过来,试图将他锁在门外。
瞧见我这般举动地他,眼疾手快的将门抵住。
“干什么!干什么!睡觉都不让人睡了!”我故意抬高声量,引得把守在门外的侍卫都好奇地探查。
而对于小正来说,这无疑是莫大的失面子。
“进来!”他连拖带拉的试图将我拉进屋子。
总是要给人家台阶下的,想到这里,我便随着他进了屋子。
可我只记得“留台阶”却忘记了今日只事,如今两人独自在一个房间里,气氛异常地尴尬。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点,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我……我看了会儿竹简,有些不懂,你帮我看看吧……”说完我就想找块豆腐撞死,我究竟再说什么,我就是傻,没事给自己挖什么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