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雪霁风停,阳光明媚。
墨濡蓝睁眼看见怀中正酣睡的小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迷茫的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昨夜被迫“夜宿”了这位“吴元宵”小朋友。
一个人惯了,现在身旁暂时多了个人,还真有点不适应。
看着小男孩干净的睡颜,墨濡蓝不禁叹道:“啊,真漂亮!”
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墨濡蓝出门买了早餐。
若是平时自己一个人,墨濡蓝可不舍得花这份钱,不过现在情况有变。
夜近烟乖巧的坐在饭桌上,盯着饭桌间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馒头。
心想:“这是什么?以前倒没见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墨濡蓝只见对方迟迟不动手,只好亲手递过去一个。
“给,吃吧。”
夜近烟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恨自己出门没带钱。
不过看见对面吃得香甜的墨濡蓝,夜近烟渐渐觉得,这馒头也不错。
悬在凳子下的两只小腿也不自觉前后晃动起来。
“墨哥哥,你真穷……”
“咳咳——”
闻言,墨濡蓝呛了起来。
夜近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马上改口。
“不是不是,我是说墨哥哥,你真好,你最好啦!”
墨濡蓝一脸无奈,他觉得小屁孩说得都对,前一句更准确。
“墨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啊?”
夜近烟已经很久没和家人一起真正的生活了,有钱是可以享受生活,但是对于小夜近烟来说,那些“享受”还比不上今早的热馒头,至少那廉价的馒头不经意暖到了夜近烟心里,对面的人也是……
“不会。”
墨濡蓝觉得自己当然不会想念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小男孩,他要想的是如何好好活下去,如何让自己学业有成,将来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家。
听见对方立刻否决,夜近烟有点难过。
“那要怎样才能让墨哥哥想我呀?”
但是还是有期待。
“等你真正成长,变成一个有责任有担当可以保护别人的男子汉,我就会想你了。”
墨濡蓝是这么说的,因为墨濡蓝的母亲以前也这么说过,所以墨濡蓝觉得母亲的话是不会错的。
墨濡蓝希望自己将来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希望对面的小男孩也如此。
夜近烟听了,若有所思。
“那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好、好啊。”
墨濡蓝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话,坚定的承诺从小小的孩子口中说出。
第一日,小夜近烟跟在墨濡蓝身后。两人一起打扫卫生,晚上一起拖着疲倦的身躯入睡。
第二日,两人捡废品,换了钱,买了一斤肉,两人饱饱的入睡。
第三日,墨濡蓝带小夜近烟看了A市美丽的雪景。
第四日,墨濡蓝主动教夜近烟学习,虽然夜近烟心中表示自己已经会了,但是还是屁颠屁颠的认真学起来。
第五日,墨濡蓝赶走了欺负夜近烟的别家小孩,夜近烟心中怀着莫大的感动,他觉得自己家的墨哥哥简直是英雄。
……
一直到第七天,也就是两人相处一周后,夜家终于在是不可能的地方找到了夜近烟。
夜家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贫民区找到这位少爷。是的夜近烟也没想到。
夜近烟是被强行拽上车的,哭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愣在一旁的墨濡蓝。
墨濡蓝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开始想去“解救”不断挣扎的夜近烟。
但是那几个黑衣人力气太大了,墨濡蓝只能眼巴巴的看那个小男孩上了那部被洗得发亮的车。
对于“失落”、“伤心”之类的感受,墨濡蓝不是很明白,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他欠那小孩一句——“我会想你。”
于是这么想着,也喊出了声,可是这腿总赛不过四轮的豪车,墨濡蓝用尽力气朝车上的人喊,但是除了自己,没有人听见,未传达到的话语都飘散在寒冷的冬季。
很快,白茫茫的雪地里又只剩墨濡蓝一个人。
墨濡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但是泪水止不住的一滴滴往冰凉的雪地上砸。
……
夜近烟回家后没有再继续哭闹。
泪都流在了回去的那条路上。
小孩哭闹也是正常,只是身为夜家独子的夜近烟,心里想的比一般同龄人缺多得多,而且现在心中又多了一个人。
家人可急坏了,问小孩是不是被坏人拐走的,夜近烟摇头,问有没有受苦受累,夜近烟依然摇头,最后问到夜近烟肚子咕咕叫,夜近烟才开口说自己饿了。
问想吃什么,夜近烟想了想说:馒头,热的那种。
一阵沉默过后,桌子上是一道道家中厨师做的山珍海味。夜近烟瞅了半天确定确实没有馒头的身影,才默默的吃了一碗饭,一边吃耳边一边回响着墨濡蓝的话: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今晚別睡床。
很快,A市的人都知道夜家的孩子找到了。
夜近烟的生活也回归之前的轨道,不过夜近烟读书越发用功,亲戚见此无不夸夜近烟是个好孩子。
但是没有人深究过这个十来岁的小孩逼着自己学习干啥?
夜近烟平日更加不搭理那些小少爷了,给个眼神夜近烟都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准确的说是浪费生命。
夜近烟想快点长大,他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然后那个人就会想他了!
之后的日子,夜近烟不是没有尝试过偷偷去找墨濡蓝,但是不是没成功,就是那个地方再也没见到过墨濡蓝的身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一次两次,夜近烟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去的时机不对,才没碰见他,可是后来再去几次也是如此,夜近烟几乎心灰意冷,于是刻苦学习还在继续,冷淡的性子也在升级。
一个执念,一个承诺,一坚持就是十年。
热的馒头,暖的被窝,那场雪,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