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是你输罢”
右手执黑子,稳稳落下一步杀棋,局势豁然开朗,黑子气数未尽,逼得白子缩在一处死地,腹背受敌,奄奄一息。
“都督棋艺精湛,亮受教”
羽扇纶巾,谈笑风生间已然倒满一杯茶,热气尚在,清香袅袅。
“今日叨扰孔明了,来日——”
“再战三百回合!”
天色已晚,朗声大笑三声,起再身不做那些多余礼节,抱拳颔首致意,出营帐,翻身上马。
真当是一匹好马——
好马儿,白鼻梁,额前赤红油鬃毛生的热烈,犹如团火鲜艳夺目,棕褐身,辔头鞍鞯做工精细却不给人造作之感,肌腱壮硕,骠骑千里丝毫不在话下。
着红绮裘,锦衾若火,软靴踏地,足印显得若隐若现,尘土纷扬,踏马驰骋,沙场烽火何须惧。
身姿淡忘烟尘中。
夜色无边,孤灯做伴,公文尚有些许未阅过,却清风扰人,吹乱蔡侯纸,新添墨迹未干者,字迹湮没于黒难以参透。
罢了罢了,睡罢。
梦回舒城,烟柳萋萋,伫立桥头回首倚盼,往来行人不断,黄发小童嘻戏游玩,市井小民吆喝着村妇壮丁前来,买下些许日常所需之物。
小桥流水,来人不断。忽的毛毛细雨,湮没了风尘浸湿了眼角模糊了视线。见桥那头有两人身骑高头大马,有说有笑,缓步于桥上,真是令人羡慕至极。却遥遥听见那两人的谈笑,着实令自己吃了一惊。
“公瑾,明日咱们再去林子里溜一圈,正好我给你看看我新练成的招式,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这么贪玩,小心被你爹教训,不记得上次你去林子里玩给你爹知道了,他罚你三天不准吃饭”
“嘿嘿,不是还有公瑾你吗?反正我还可以到你家吃饭,再说了我江东小霸王还怕饿着吗?到林子里打几只麻雀烤着吃。”
“就你嘴贫”
错不了,错不了,那两人竟是年少的自己与他,今日梦回舒城,却没想到在梦中梦到了年少往事。
不知是细雨蒙蒙润湿了脸,还是清泪两行哭花了眼。嘴唇嗡动想要发出声响,却像是喉咙被人狠狠地扼住,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像个木桩子一般。
我就这么看着他们从我身边走过,谈笑风生,视我若空气般透明,背转过身去拼尽全力才喊出一句孙伯符,却不得那人回首,仰天大笑忽的倾盆大雨打芭蕉叶,两人策马而去,风尘滚滚。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他们从我身边踏马飞奔渐行渐远之后,方才如释重负一般,胸口剧烈起伏心中郁结不可平。
许久感受到肩胛压力传来,再抬眸,见来人,却讶异。不知那蜀汉军师为何无端入梦,入了我这清素的浅梦。
一把油纸伞遮了大雨,发丝浸湿滴水沿着脸部曲线滑落,分不清是泪是水,他俯身轻轻地拥住我,我却什么也不说,像个孩子一般在他的怀中无声抽泣。
一眼万年,一梦不醒。雷雨大作,惊梦醒,长夜漫漫,清泪湿枕。
那两人再不曾入梦,不过是梦中我一人独醉,饮一杯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