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绫,你刚才说过的,一万人出塞,归时只有三千。”
听到这样一句话,阿绫突然愣了一下。
“明天大军就要开赴陇西了。谁也不知道我们到底会不会成为那十分之七。阿绫,我现在特别冷,我特别害怕……”
阿绫听到天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带颤抖。天依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迷离的双眼,郑重地对乐正绫说: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说完,天依便紧紧地将阿绫抱住。两个人遂在这洛阳城外的灌木丛中一度巫山。天依一边拥着温暖的阿绫,一边低声地啜泣。她总是有一种隐忧,现在还在亲切地爱抚自己的恋人,到下一秒钟就会消逝为云烟。她不敢松开手,混乱的脑中不断地浮现出自己最害怕的场景。阿绫不停地拭着自己的眼泪,可是她看到阿绫的眼中也泛满泪珠。两个人都将头埋在对方的肩上。待到相拥哭完,两个人又投入到狂热的酒神节当中。
悲喜交集的夜晚。待到一番云雨之后,天依仰卧在变得温暖的草堆中,看着已经移至天侧的明月。所谓江月年年望相似,逝者如斯夫,在月光的明照下,世间的美好之物往往不能久存。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着软在自己怀中的洛天依,乐正绫还有些意犹未尽,只见她粉面上滴滴泪珠如露,正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引得乐正想要添酒回灯重开宴。不过已经是耿耿星河欲曙天,再加上天依也是初试云雨之情,周身又累又痛,让人不由得怜爱万分难以忍心下手。
“谢谢你,阿绫……我今天很舒服……”
乐正绫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理着她的发梢。
“我从前看过一部电影,是黑泽明的《七武士》,在同马贼决战的前夜,保卫村子的年轻武士和村中的相好去了草丛。少女的父亲非常愤怒,但是村民和武士们说,都到了这么紧要的关头,这种事就算在城里也是常见的。”
“……是。这种事在历史上发生过不知道多少回。第二天他们便迎战。故事的结尾有好的也有坏的,我……暂时不能笃定我们的结局是坏事还是好事。”乐正绫幽幽地说着。
“你说,如果真的有一个人,他站在神的视角,从高空俯视着大地,遍看这几千年中发生的事情,他看到我们这等人在万人出征的前夜还在做着这种事情……”
话还没说完,突然阿绫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
“没错。天依,历史在看着呢。”
“在看着……么……”天依的嘴角挂起浅笑,“那么就让我们在历史的窥视下,把这个故事完成吧。……妾想要报答绫将军一回。”
阿绫愣了愣。趁这个当儿,天依转了个身,将她定在身下。
“不要闹得太晚了……”这回轮到了阿绫看着星河,“明天还要课士卒拉丁字。”
“放心。”天依轻舐了一下口唇,躬下身去,开始了她的回合。
“阿绫打算怎么教呢?”天依一边伺候阿绫,一边问她,“像我们小时候学拼音一样么?”
“嗯……不过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我们小时候学拼音的时候……啊你好坏……”
原来是天依趁阿绫专注回答问题的时候又送了一波。
“……我们使用的拼音方案是1955年由国家语委确定的,老师只要按着那个方案教我们就可以。但是汉武帝时期的北方语音系统……还没有经历一个归纳的过程……在教拉丁化方案之前,得先归纳音位……唔……”
“我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天依点点头,“我们该如何确定音位?”
“可以有……根据音素之间的对立和互补的关系……比如两个音素如果在同一个位置相互替换……改变了这个音节的意义……就可以将它们剖分为两个音位……”
“互补关系反之,是么?”
“对……处于互补关系的音素不会互相在对方的环境中出现……比如我们普通话拼音的i,它包含的两个舌尖元音只在‘资’‘此’‘直’后出现……而两个舌面元音则在其他地方……这样我们可以把它们归纳……为……同一个音位……”
“我们社会的文盲率是九成以上,”天依一边吻着她的锁骨,一边说,“为了教习顺利,必须尽可能简化。”
“一些面貌比较新的北方话……复声母已经大部消失了……”乐正绫一边应付天依的攻势,一边介绍,“只有Cr型复辅音还在……要等到魏晋后才消失……章组声母也接近形成……我们可以以这些面貌比较新的方言作为基础方言……这样可以省许多事……”
“章组我们用什么记录?”
“用/c/……”乐正绫感觉浑身要烧着一般。她的声音随着自己的胸脯起伏不定,这更勾起了天依的心火。
几十分钟,待她也突破了线之后,两个人已经将预备的音位系统大体整理好了。这颇有一种隋代颜之推、卢思道等人夜永酒阑、论及音韵,“我辈数人,定则定矣”的感觉。
“做攻还真是辛苦啊……”天依用左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明明是严冬……”
“营妇们会发现你衣服上的汗么?”乐正绫问她。
“如果发现了,那也是她们为我们今夜留下了一个记载吧。”天依笑了笑,“赵司马和军尉都在梦中,只有这片月光和历史知道我们今天干了什么。”
“沧海桑田。”乐正绫害羞地说。
“让我们为拉丁文字,霍将军胜利和我们存活,再最后吻一次吧。”
筋疲力竭的一对恋人在灌木丛中做了最后的祈祷。随后,她们趁巡卒交班的时间,悄悄地摸回了大营。除了营地外边被体温压得暖和的树叶以外,没人知道她们当天晚上做了什么。
——第一部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