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急忙跑到刑室,一看,果然,草席上只有斑斑的血迹而已。
“刚才那个侍女被抬到什么地方去了?”赵定北问把门的那个仆役。
“报小公子,二公子说,让这种人留在小姐身边实无用处,已遣人将她运到狭斜去了。”仆役拜揖说,“得了百二十铢。”
“岂有此理!我是以一千二百铢才将她买来的,怎么二哥这么就把她卖出去了?”赵定北跺了一下地面,“还是卖到狭斜!这哥哥,专门坏我的事也!”
“我说过只有我能够处置洛姐姐的!你们不是说她是我的侍女么?”赵筠急得拉住赵定北的衣角,“快把洛姐姐找回来!”
“嗯,我这就差人去找。”赵定北安抚她道,“我先去找二哥论一论。”
“对了,晏姐姐,狭斜是什么地方?”
赵筠回头一看,发现晏柔已经瘫坐在了地上,泪珠大颗大颗地淌出来。
在被二公子打了之后,天依什么也听不见了。在一片模糊当中,似乎自己被人抬起来,抛进一辆车上。再之后的事,自己便也一片混沌。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虚弱地躺在一张简陋的草榻上,浑身疼痛,榻边站着一个人。室内没有灯,黑乎乎的,看不清他或者说她的面容。
“你是……”天依气若游丝地问道。
“你醒啦。我是你阿妈。”对面的声音似乎是个中年妇人。
“阿妈?”
“对。”对方点起一根松明,“从现在起是了。”
“什么意思……”天依有点疑惑,“我现在这是在哪?”
“洛阳的狭斜呀。”那个称呼自己为阿妈的人答道。
“啊?!”天依忽然清醒了一半。这不就是之前赵公子和赵司马提起的那个地方么?
“我人老色衰,已经赚不太动了。所以花一百铢,从赵府的人那里购得了你。”那人继续说道,她的嗓音像个老巫师,“虽然你现在还有伤,但是凡来这儿的,就是图个高兴,或许有好这口的人在。”
天依借着微弱的烛火环顾了四周,环堵萧然,破败不堪,连床榻也十分简陋。天依原先想象中的狭斜,至少也是跟影视剧里的青楼那样的装修,再不济的姑娘都有雅号,还可以通过卖艺当上花魁,守住自己的贞身,有时还能遇见几个才子……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
“好了啊,我招揽一些贤婿来,你准备好。”那个老妈子说着,就走出了房间。
“不要!”天依想从床上挣扎起来,奈何刚才赵府的仆役和二公子下手太重,自己浑身麻痹,肢体已经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了。天依越是挣扎,身上的荆伤越疼。
难道自己今晚真的要交待在这儿了么?交给一个素未谋面、目不识丁的汉代人?天依看着月光从外面照进窗户来,感觉十分恐惧。
但愿不会有客人被这个中年妇人引来,自己还能挺过这个晚上。天依这么想着。自己明显地察觉到伤口仍在流血,而且有一些还触发了几周前自己刚到府上时受的旧伤。或许是由于血液的大量流失,天依现在感觉自己眼前晕乎乎的,并没有太多知觉。但是她还是强撑着让自己清醒。
突然,那个中年妇人的脚步声又近了,而且身后似乎还跟了一个人。听起来应该是男性的足音。天依浑身的汗毛都悚立起来,但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静待命运的降临。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这道木门的声音跟吕聿征家的一模一样,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吕聿征,甚至不是陈季、廖涯或者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个普通的洛阳居民。
那个人脱了斗笠,挂在墙上,对那个老妪说:
“给你六铢。”
六铢,一斤半的谷物,半升的盐,吕生之前一半的日给,自己在赵府半天的工钱。想不到,自己在当下这个处境,居然只值这个价位么……六铢钱,两枚圆形方孔的小铜子,就这么在今夜决定了自己的节操。
真是不甘啊。天依的眼中涌出泪水。月光似乎并不解人意,只是那么静静地照着。
那个阿妈拿了钱以后,很知趣地就退出了房间。那个客人将门闩锁上,随后马上开始脱自己的短褐,好像很急一样。
“大哥,你被阿妈骗了。我身上有伤……”天依颤抖着对那个陌生人说。
“这不妨的。小娘那儿应该没有伤吧?”
“这……”
“没事,我检查检查。”那人似乎兴意大发,上来欲剥天依的襟领。
在本能之下,天依突然恢复了一些对肢体的控制,她本能地挥起手,朝对方的胸口锤了一下,对面往后退了几步。天依翻了个身起来,欲打开那扇窗户逃走。然而她这时才发现,窗户根本就是被几根木棂堵上的,像现代的防盗窗一般,不具有开合的功能,根本无法通过窗户逃出。
那个男人反应过来以后,又扑了上来,紧紧拥住天依。
“小娘还挺抗拒的啊,我看出来了,是第一次吧?”那个莽汉以手去探天依的衣襟,“这样的话,我今儿可算捡到宝了。”
天依被对方碰到的部位几乎都有伤口,又被对方的肢体挤压,疼痛难忍。那个男人的身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狐臭。天依死命地挣扎,奈何身子太弱,只能任由对方继续像剥花生一样撩开自己的布衣。就几下之间,自己的衣带已经快被解开了。天依看着窗外的月光,大声地呼救,但是这附近都在狭斜的范围当中,恐怕路人听到了也是习以为常。
难道……真的就这样……
天依看着那一条条木窗棂,好像囚室的铁栅一般,把自己死死地困在了这个空间。被月球表面反射下来的太阳光线透过窗棂打在自己和汉子的身上,显然,自己光靠体力已经再也无力抗拒那个强壮的男人,她咬咬牙,想出了最后一个办法。
正当那个男人暴力地剥开她的衣领、看到她皮开肉绽的肩膀时,他突然闻到她的身下传来一股腥臊的味道。
“啊!”他顿时暴怒起来,“你这脏人,敢如此侮辱我!老子今日花钱是来找快活的!”
那个嫖客遂舞起阳刚的硬拳,又往天依头上一顿乱砸,天依感觉自己的颅骨已近碎裂。男人将她一把摔到墙脚,心里生发出巨大的满足,随后气冲冲地走出这间奥室,向那名老妇人争那六铢钱去。天依瘫在墙脚,几乎已经快失去意识了,但是就在她又要昏过去的时候,她发现那名莽汉刚才的一推,刚好让自己看到了一个还未被堵牢的狗窦,恰有一肩之宽。
在当前时刻,这个没被堵上的狗洞仿佛寄存着她人生全部的希望。她趁着那个穷汉同老鸨争吵、自己意识尚存的空当,使着自己剩余的力气匍匐到那个小洞门口,将自己的头颅探进洞去,拼尽全力,一寸一寸地,往被月光照着的室外挣扎。
——第三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