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赵筠被赵定北叫去谈话,当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天依提着一只水桶,正一桶一桶地往自己屋里的浴桶里装水。榻上还放着一套丝衣。
“洛姐姐这是要给我洗澡么?”
天依点点头。
“那个……这个有没有温的?”
天依这才发现,到目前为止,从井里汲出来的都是凉水。
“啊,请小姐恕罪,婢子这就去烧汤……”
“不要叫我小姐,不然就罚你月给了啊。”
过了一会,天依又提了一桶发着蒸汽的开水,将它们倒进浴盆,用手指搅了搅,感觉水温刚刚合适。
“一会我自己洗就行了,用不着姐姐帮忙。”赵筠又开口道。
“但是公子和晏柔姐都让我伺候小姐……阿筠洗。”
“我现在是你的主人呀。”赵筠歪歪头,“我从前在河阳,都是一个人过来的。若是有人在旁边洗,我反倒比较局促。”
“那要是他们问起来……”
“我是你的主人。”赵筠说,“你忘了我下午说的么?除了我以外,不许其他人罚你,就算我哥也不行。”
“那我就待在门外,等阿筠洗完了说一声,我再进来处理浴盆里的脏水。”
“嗯。……不洗完不准进来哦。”
看来赵筠也是跟自己一样的性格。天依便拉了窗帘,把门带上走到户外,靠在墙根下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得屋内传来一声:
“哎,洛姐姐!”
天依马上推门进屋。只见赵筠已经从浴盆里出来,擦干身体坐在榻上。但她似乎素来习惯直裾,并不太有穿衣裳的经验,试了几下,并没有穿成功。
“婢子来帮小姐着衣。”
“不不不,你把方法告诉我就好了,我自己来穿。”赵筠将几件衣服紧紧抱在胸前。
“这个比较难说,”天依摇摇手,“婢子今晚帮小姐穿一下,小姐以后就会了。”
赵筠仍是抱着衣服,轻咬嘴唇,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一会,才微微点点头。天依上前,先帮赵筠从一堆衣服中理出深衣,套在赵筠的身上,又给她穿上袴袜,随后再在外头包上衣裙,系上腰带。再一看赵筠的面色,似乎跟晏柔第一次给自己沐浴时很像。
“小姐第一次记清楚这个过程,以后就不需要婢子来帮忙更衣了。”
赵筠的脸蛋红扑扑的。天依把衣带在赵筠腰间系上一个优美的结,往后退了几步,赵筠的小身板配上这一副颜色鲜亮的绸衣,倒是也有一种绿衣黄裳的感觉。
“大功告成!”天依拍手道。
“我穿这套衣服的样子是怎么样的?”赵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天依连忙从房间里找来一块铜镜,给赵筠照。赵筠似乎是第一次照铜镜,对着镜子又好好端详了一番。
“没想到我们家里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我在河阳的时候什么都没见过。”赵筠对着铜镜赞叹道。
其实铜镜的反射效果比起现代的玻璃镜来说尚属一般。不过在西汉时期,这种镜子已经是上层家庭才有的器物了。
“小姐以后还会见到更多好东西的。”天依笑了笑,端起浴盆,准备往外倒脏水。
“对了,洛姐姐,给我讲讲你们海国的故事呗。”
“等我先把浴盆洗了,回来就给小姐讲。”
赵筠便乖乖地坐在床上等。未几,天依干完活,回到赵筠的房间里。
“姐姐是为何从海国流落到这里的?”
“嗯……”天依开始努力想之前编的故事,“婢子从小就是孤儿,只有一个邻人,跟他相依为命。”
这所谓的邻人,其实也就是龙牙哥。
“后来呢?”
“后来他给我找了个夫婿,就是他‘弟弟’。”
这所谓的夫婿,其实也就是乐正绫。
“姐姐原来已经是有室家的人了呀。”赵筠有点吃惊。
天依只能点点头。
“没看出来,我还以为姐姐是处子。”
天依仍是点点头:“其实还没完婚,那位大哥就出事了。”
“出什么事?”
“从朋友家喝了太多酒,在大街上醉死了。”
日常在自己的杜撰中领盒饭的龙牙哥。
“啊?”赵筠的脸色忽然沉下来。
“他生前到处喝酒,唔……欠了很多债,结果逼债的人就把我捆起来,扔到了海里。所幸没有淹死,在海上漂了一天,最后被一只汉的海船救起,他们把我运到了洛阳附近。”
天依一边编造着并不存在的,乐正火锅店破产、总裁意外身亡的故事,一边努力憋笑。
“原来是这样。”赵筠说,“那姐姐的未婚夫知不知道姐姐在这里呢?”
“我也不清楚。”
“他姓什么呢?”
“姓乐正。”
“哎,那姐姐之前见过夫君么?”
“见过的,我们是青梅竹马。”
“哇……”赵筠捧着脸颊,开始跟晏柔一样问起阿绫的相貌、身高等信息。天依又把这一轱辘话跟赵筠再说了一遍。
“要是我从父兄那里打听到了有关于海国的乐正氏的消息,就第一时间来报知姐姐,早日让姐姐跟令郎夫妻和合。”赵筠痴痴地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天依。
“若我回海国了,那谁来伺候小姐呢?”天依依然很驯服地说。
“不许你说这么媚人的话。”赵筠嘟起嘴来,“跟个奴婢一样,以后不要这样子,讨人嫌。”
天依也只能称唯。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睡下吧,洛姐姐应该还有要忙的事。”赵筠对天依说。
“嗯,小公子已经差人把铺盖搬到小姐的院子附近了,如果小姐有什么事的话,直接出门找婢子就行。”
“好。”
天依拜别了自己的新主人,步回自己的卧室,洗漱休息。走在庭院里,看着皎洁的弯月,身上的烦恼似乎减轻了很多。今日的境遇看起来远高于自己的预期,至少自己再也不用直接侍奉那个性情不定的小公子了。不过事情变得太顺利,天依总是隐隐地感觉以后可能还会发生什么。不过不管以后面临的是什么事,至少自己短时内不会再面临人身上的威胁了。
……或许是这样吧。
——第四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