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姑娘了!”吕聿征用布巾擦擦天依额头上的汗,让她去洗一洗手上的泥尘。天依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学时野炊的状态,学生小组们在河滩上摆弄石头,搭建烹煮食物用的灶台,虽然当时的劳动量并没有今日这么大。
“今夜的状况我来看守,姑娘这么累,就早些休息吧。”吕聿征笑着对她说,“反正有我呢。”
虽然对于今晚即将到来的雨水有些隐忧,但天依确实感觉疲惫,她遂回到卧房去休息,几乎一躺下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依在半梦半醒之间闻到一股湿气。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榻前已经湿成一片。
“怎么回事?”她连忙爬起来,发现吕聿征没了人影。前面的地面已经全湿,雨水疯狂地往下滴,仿佛上面就没有茅草屋顶一样。
天依抬头一看,确实前几日还在的茅草,此时已经是一面中型的天窗。或许是大雨裹挟了大风,把没修缮的那部分屋顶的茅草吹走了。
自然的伟力是如此地强,缺乏生产工具的人类在暴风雨面前仿佛就跟蚂蚁一样。在一片大雨当中,她听到梁架上方传来人的脚搭在什么地方的声音。
“吕兄?”她朝那个声音喊去,在一片雨线当中,她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姑娘,你醒啦。”
“吕兄,你跑到屋顶上面干什么?”
“把吹走的地方填上……”对方艰难地说,“姑娘,你的点子确实起了作用,那半面还算是完好的。”
话音未落,突然外边发了一声响雷。他哎哟一声,差点一脚踩空,摔落下来。
“吕兄,不要紧吧?要不要我上来扶着你?”天依担心地问他。一些随风飘洒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
“不,姑娘,你就坐在那就行了,上面你不熟,危险。”吕聿征连忙拒绝,“你也找不到上来的地方,不要找。”
“那我能干些啥呢?”天依面对当前的局势束手无策。
“不需要干些啥,你淋了雨会着凉的。”吕聿征在屋顶上一边说,一边将茅草往横椽上面盖。
天依遂在到处渗漏的屋内寻找帮助他的机会,但是未果。她果断地出了房间,绕到房屋后头,那里就是吕聿征傍晚上房的地方,屋下还堆着一大丛茅草。天依也卷起一捆茅草,沿着梯子爬上房顶。
“不要上来!”吕聿征急忙伸手将她拦在梯顶,“姑娘硬要帮忙的话,只递茅草便是。”
天依遂将那捆茅草交到吕聿征那边。吕聿征补完一方屋顶以后,又顺着屋顶的椽架爬向另一个缺口。天依爬下梯子,又开始准备下一捆用以修补屋顶的茅草。待到两个人都忙完,沿着梯子爬下地面时,他们的苎麻衣服都已经湿透了。雨势仍在持续,二人仓皇地爬回室内。吕聿征找了几根没湿透的干柴,钻得了一丛火,和天依一块围在火边烘衣服。
“阿嚏——”天依被冷气一激,打了个喷嚏。似乎这喷嚏会传染,吕聿征随后也连着打了好几个。
“要受风邪了。”吕聿征吸吸鼻子,“真是够呛。”
天依从前虽然也经历过好几次大雨,但这次是令她最为狼狈的。衣服上全是粘着的湿茅草和泥水点子。
在屋顶的缺口被控制以后,室内的渗水又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状况。二人傍晚时策划的防雨工事算是起了一点作用。这才使天依恢复了一点面对自然的信心。
“还是亏了姑娘,现在屋子里小一半地还可以下脚。”吕聿征笑着摇了摇头上的水珠,“不过姑娘本来待在榻上就行了的,不必出室外帮我。那些东西我自己也可以完成。”
“我虽然是寄住在这儿的远客,但是屋子出了事情,也要帮着主人分担的。”天依一边拣衣服上的草根,一边说,“何况吕兄自己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却在床上干看着,那我成什么人了……”
吕聿征越是听,心里越是喜欢这个毫无贵族架子的女孩。但是每当情绪涌起的时候,理性都会告诉他,自己是这个落难女孩的保护者,他若是意欲占她的便宜,便同第一日的那个偷偷拽着她往芦苇丛里拖的农夫没什么区别了。
这个姑娘在生活上如此帮助自己,而自己却会对她产生一些微妙的念头,一念及此,吕聿征便感觉自己离中正的儒士实在还有很大的距离。克己复礼是一件终身大事,他必须一直修行下去。
小小的几间茅屋就这么在夏雨的挑战下撑过了一晚。第二天,当两人出门检视后半夜的受损情况时,天依正式向吕聿征提出了房屋的长期改良计划。
“填那么厚的土,能行吗?”吕聿征对此感到很迷惑。
“肯定不是往椽子的缝里填土,而是要在椽子上先铺一排板子,再填土。”天依对他解释道,“或者,你在茅草上覆土,也是可以的。适当的屋顶厚度,还能隔绝一些热气,让堂屋里面夏天变得更凉,冬天变得更暖。”
“但是……这梁撑得住么?”
天依想了想:
“就冲这屋内的梁的话,恐怕是个难事。得把它加固一下。”
“如何加固?姑娘又不是匠人……”吕聿征挠挠头。
“我当然不是,但是我‘夫婿’的哥哥接触过这个,他曾经给我们说过一些东西。”
这个所谓的夫婿,其实也就是乐正绫。那个哥哥便是龙牙哥。
“怎么加固?”
天依执起一根木柴,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桁架的图形。
“在这根大梁上,搭设这样一些三角的小柱子,相互咬合起来,它的承受能力会变好很多。”
吕聿征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个桁架:“这样能行?都是三角……”
“三角是稳定的,汉地的大叉手,不也是这个原理么?吕兄若不信的话,可以自己闲着的时候,用木头搭一个架子,再用方形搭一个,往上面放同样重量的石头,看哪个能够最后支撑下来。”
吕聿征对这个女孩的话半信半疑。
“反正这些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不过最好早绸缪,不然等哪一日大梁被水腐蚀完了,再住着就危险了。”
天依一边说着,一边看这眼前的低矮茅屋。她的心里忽然涌起无限的信心,只要自己在汉地进了户册,自己肯定能在知识的帮助下,同吕聿征把这个院子打理得越来越好的。在短期内无法回到现代的情况下,自己必须先坚强起来,努力改善在这里的生活。
—— 第一节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