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永远记得

天梦冰蚕的声音哽了一下。

“心疼你的时候，那双蓝眼睛里会起雾，像是下了一场雨。”

这话说到霍雨浩的心坎里去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无数个画面。

唐三笑着揉他头发时，弯起的眼睛。

唐三看到他受伤时，骤然暗下去的眸光。

唐三在月光下听他讲心事时，那双安静地注视着他的、温柔到让人想哭的眼睛。

唐三不爱说话，他的情绪全在眼睛里。

霍雨浩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学会读懂那双蓝眸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那是他此生最骄傲的技能之一。

如果他再也看不到了呢？

霍雨浩的精神力波动明显减缓了。

见他动容了，天梦冰蚕继续往这方面说：“你平时不是最爱看唐三的眼晴了吗？”

“每次他笑的时候，你都会盯着他看好久，你自己都没发现，但我们都看在眼里。”

“有一次他在海神湖边练功，风吹过来，他回头看了你一眼，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你站在原地愣了整整十秒钟。冰帝在旁边都快急死了，以为你中了什么精神攻击。”

霍雨浩也想起来那件事，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你要是毁了灵眸，就再也看不到了。”

天梦冰蚕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

他不再劝说，也不阻止，只是安静地盘踞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上空，把最后的决定权交还给霍雨浩自己。

虚空之中，唐三依然在挣扎，但他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慢。

他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蓝眸开始变得涣散，却依然固执地、不肯闭合地望着霍雨浩的方向。

他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但霍雨浩能读懂唇语，他看到唐三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小雨浩，不要……求你了……不要……”

唐三在乞求，求霍雨浩不要毁了灵眸。

霍雨浩不忍心再看，慢慢的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梦冰蚕感觉到，那股决绝又回来了。

霍雨浩清晰的知道后果，但他也是在长久的挣扎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所以他不会后悔的。

“我知道。”

霍雨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所以，我会再看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那层银色的、梦幻般的光晕，落在唐三身上。

唐三还在那里挣扎，无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蓝眸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我就再看最后一眼。”霍雨浩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要将那双笑眸深深地刻入心中。”

“我会永远记得！”

霍雨浩最喜欢就是唐三的那双笑眸。

从第一次见到唐三笑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这双蓝眸将会是他此生最珍贵的收藏。

唐三不爱笑，在很多人面前，他永远是一副沉稳淡漠的模样。

但在霍雨浩面前，他会笑。

有时候是嘴角微微上扬的浅笑，有时候是被霍雨浩逗笑，有时候是在看霍雨浩时，温柔的，宠溺的笑。

霍雨浩一直在收集这些笑，他以为自己可以收集一辈子。

可是现在，那双笑眸中只有痛苦和泪水，没有一丝的笑意。

泪水从眼角滑落，在他的脸上留下两道透明的痕迹，然后被时空乱流撕碎，化作细密的水雾消散在虚空中。

他的眉头紧锁着，眉心那道金色的裂纹像是一道被劈开的伤口，不断地向外渗着血珠。

这不是霍雨浩想看到的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