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

恍惚间，两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起了这句话。

不是“我愿意”，不是“我可以”，而是“甘愿”。

甘愿，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哪怕是死，也是甜的。

这句话在他们的意识中回荡着，像一声钟鸣，余音久久不散。

想要毁掉生命共享契约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契约的两人之中，有一人的武魂被毁掉了。

生命共享契约的本质，是两条生命线通过武魂为桥梁，被打成一个结。

武魂是那个结的锚点，是两根绳子缠绕在一起的那根轴。

如果其中一端的锚点被拔掉了，结就会自动解开。

契约还在，但共享，断了。

断了之后，一个人的死，不会再带走另一个人的命。

两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四目相对。

霍雨浩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清晨窗户上结出的冰花，美丽得让人心疼，却也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但在这份脆弱的最深处，藏着一种谁都撼动不了的坚定。

忽然，霍雨浩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快得连唐三都没有反应过来。

霍雨浩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魂导器。

那是一个定向传送魂导器，霍雨浩亲手做的。

原本的用途是在绝境中将队友送出危险区域，他做了两个，一个在自己身上，一个准备给唐三。

但后来他改了主意，把两个都留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用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他一定不会把它用在唐三身上，除非唐三不知道该怎么用。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用在唐三的身上。

霍雨浩将魂导器猛地按在了唐三的胸口。

魂导器的底面贴上去的瞬间，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唐三的身体本能地一僵。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反应弧，低头去看，识别出是什么，但他的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霍雨浩的手指已经按下了启动键。

“不！”

唐三撕吼着，右手猛地向前抓去，五指张开，想要抓住霍雨浩的手腕。

但是强烈的白光一闪，他就飞了出去。

那伸出的手也没有抓住霍雨浩。

唐三的视野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虚无，只有霍雨浩的身影在那片白光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什么，但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精神链接也因为距离的急速拉远而变得断断续续。

唐三不愿意学魂导器。

这是霍雨浩早就知道的事实。

唐三对魂导器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尊重，但不感兴趣。

他觉得魂导器是很好的辅助工具，但他不愿意将自己的精力分散到那个领域。

所以唐三根本不知道这个魂导器该怎么关。

他也不知道按钮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切断能量供应，不知道该怎么让那股把他推向远方的力量停下来。

然而，他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研究怎么关掉魂导器。

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看着霍雨浩。

他的身体在飞速后退，霍雨浩的身影在急速变小。

但唐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像是一台正在失焦的望远镜，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点影像。

霍雨浩也在看着他。

两人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对视，一个在飞速离去，一个在静静悬浮。

那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十丈，从十丈变成了百丈，从百丈变成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光点。

但他们的视线始终连在一起，像一根被越拉越长的丝线，细得随时都会断，却偏偏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