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影之人没有回应,湖面上的蓝银草却在此刻发出了阵阵“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怨念与愤怒。
“救她?凭什么?”
光影之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温和,充满了魂兽对人类最原始的恨意。
“你们人类踏入森林,猎杀我们的子民,剥取我们的魂环,吸收我们的魂骨!现在,你的同伴被邪魂力侵蚀,却要我这个魂兽来救?”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贝贝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是魂师与魂兽之间,延续了万年的血海深仇。
霍雨浩的心也沉了下去。
正如唐三所料,身为魂兽,它没有理由帮助一个人类。
他看向唐三,发现唐三只是静静地看着,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这是在……考验大师兄?
霍雨浩瞬间明白了。
贝贝跪在那里,挺直的脊梁一点点垮了下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想起了唐雅明媚的笑,想起了她创立唐门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她倒在自己怀里时那空洞绝望的表情。
不!
不能放弃!
“前辈!”贝贝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没有了哀求,只有一种燃烧殆尽般的平静。
“您说的对,人类亏欠魂兽太多。我……不求您无偿搭救。”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我只想给您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我和她的故事。”
光影之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贝贝便从他与唐雅的初遇开始讲起。
他讲他们在史莱克学院外院的相识,讲她作为贝贝的小雅老师,教导他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魂师。
他讲她创立唐门时的窘迫与坚持,为了几枚金魂币的启动资金,带着他去斗魂区拼命。
他讲她被仇恨蒙蔽,堕入邪魂师之道,讲他为了寻找她,不惜叛出宗门,踏遍半个大陆。
他讲的全是细碎的小事,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心动魄。
他只是在陈述,陈述一个少年如何爱上自己的老师,如何看着她坠入深渊,又如何发誓要将她拉回光明。
他的声音很平,很缓,却带着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霍雨浩安静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大师兄不是在讲故事,他是在用自己的灵魂,一刀一刀地剖开那道最深的伤口,将那颗血淋淋的心,捧出来给所有人看。
渐渐地,湖面上那些躁动不安的蓝银草平息了。
那道蓝银色的光影之人,也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当贝贝讲到最后,讲到他抱着唐雅冰冷的身体,跪在海神阁前,却束手无策时,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个七尺男儿,像个孩子一样,将头深深地埋进泥土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整个生命之湖,一片死寂。
许久,一声轻叹,再次响起。
那道光影之人,缓缓走到贝贝面前,一根由光芒凝聚的藤蔓,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贝贝被迫抬起头,满是泪水和泥污的脸上,写满了狼狈与绝望。
“愚蠢的人类。”
光影之人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但是,你的爱情……很美。”
“万年来,我见过太多人类的贪婪与丑陋,却不想,在你们之中,也有如此纯粹而坚韧的情感。”
她说着,转向了唐三,微微躬身。
“大人,您的后辈,很有趣。”
唐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淡:“所以,你愿意救她了?”
光影之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贝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救她。我可以耗费我千年本源,为她重塑生命。我可以让她彻底地痊愈。”
贝贝的身体剧烈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霍雨浩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但是,”光影之人话锋一转,那柔和的光晕中,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有一个条件。”
“别说一个,一百个,一千个我都答应!”贝贝急切地喊道。
光影之人摇了摇头。
“这个条件,不是为你,而是为她。”
她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仿佛看到了亡灵半位面中那个沉睡的身影。
“我能感受到,她体内有一股纯粹的生命能量,源自蓝银草。她,算是我的半个后裔。”
“所以,我要她,继承我的衣钵。”
“什么?”贝贝和霍雨浩同时失声。
继承衣钵?
这是什么意思?
光影之人没有解释,她只是抬起手,无数蓝银色的光点从她身上逸散而出,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光河。
“作为魂兽,我无法离开星斗大森林。想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那条由纯粹生命能量组成的光河,在空中盘旋了一周,猛地调转方向,对准了霍雨浩。
“打开你的那个世界,人类。”
“我要亲自进去。”
霍雨浩心头一紧。
亡灵半位面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伊莱克斯老师给他的礼物。
让一个修为深不可测,敌友未明的魂兽进去?
绝无可能。
这甚至不需要思考。
几乎是本能的,霍雨浩上前一步,挡在了那条光河之前,周身魂力隐隐戒备。
“前辈,这恐怕不行。”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那光影之人周身的光芒微微波动,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但并未动怒。
“哦?为何?”
贝贝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他当然明白霍雨浩的顾虑,那个神秘的空间,是雨浩的底牌,更是他们的退路。
他急切地看向霍雨浩,生怕他一句话将这位最后的希望彻底得罪。
霍雨浩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有些事,无需解释。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湖面上的蓝银草再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似乎在催促,又似乎在警告。
唐三依旧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霍雨浩在他的沉默中,却读懂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唐三给他的考验,也是给大师兄的考验。
是选择相信一个外人,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兄弟。
“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