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上）

当他终于来到海神阁前，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眼前的黄金树，在岁月的洗礼下，往日璀璨的光泽已变得黯淡无光，宛如一位垂暮的老者，默默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膝跪地。双手稳稳地置于身前，额头轻触地面，心中怀着最虔诚的敬意，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随后才进入海神阁。

“雨浩？帝天那家伙竟肯放你出来了？”玄老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话音未落，几位留守在海神阁的宿老便纷纷从楼上匆匆赶来，齐聚于大厅之中。

“见过各位宿老。”霍雨浩谦卑地弯下腰，恭敬之情溢于言表。

玄老轻笑几声，和蔼地说道：“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你本就是海神阁的一份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宿。”

“对了，帝天那处究竟发生了何事？他怎么舍得让你离开？”

霍雨浩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兽神虽能囚禁我的身躯，却无法束缚我求死的决心。他既不愿让我赴死，便也无权阻止我离去。”

话音落下，他将那关乎黑龙逆鳞的秘密深埋心底。

此时，史莱克与星斗两方的矛盾刚刚有缓和之势，为了不在自己离开之后再生波澜，他选择将帝天所赠之事默默隐藏。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总有办法。平安归来便好。如今你已晋升至魂圣境界，此番归来，便留在海神阁潜心修炼罢。传灵塔那边的事务也大致处理妥当了，若无要紧事，我定不会让那些琐事再来打扰你。”

“玄老，我能与您单独说几句话吗？实在抱歉，诸位宿老。”霍雨浩再度向着其余的宿老们恭敬行礼。

诸位宿老脸上浮现出了和善的微笑，一一慈祥地向他点头致意，随后缓缓转身，步履沉稳而从容地离去了。

玄老的目光微微闪动，缓步走到海神阁那张庄重的会议长桌前，缓缓落座。

他抬起手，轻轻指向身旁的椅子，目光温和地看着霍雨浩，示意他也坐下。

“玄老。”霍雨浩落座后，轻声唤道。

玄老唇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孩子，若你是想向我认错，倒不必如此。兽潮之事，并非全然因你而起。你向来聪慧，又何须将自己困于这无尽的自责之中？瑞兽之失，与你们并无直接关联，它不过是引燃一切的导火索罢了。”

“即便没有这一变故，星斗大森林也终将在几年之内有所动作。至于帝天为何无法感知到帝皇瑞兽的气息，如今我们亦是毫无头绪。所以啊，你莫要再背负这些不必要的愧疚了。更要紧的是，因你对魂灵所做的一系列试验，竟为学院与史莱克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契机。可以预见，在不久之后，咱们史莱克城必将成为全大陆最耀眼的城市之一，这其中你的功劳不可磨灭！”

“待那时，我们对整个大陆的影响力定会大大增强，能够施展拳脚的空间也会更加广阔。此次除了增加城防军的数量外，我们着重扩建学院和唐门。在这两项建设上，我们会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这对唐门的发展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推动。”

“谢谢您。”霍雨浩微微低着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与愧疚，“帝皇瑞兽失踪一事确实与我们无关。然而，若非此事引发变故，兽潮也不会提前来临。倘若能再有几年时间，我们的魂导器技术更加精进成熟，当兽潮到来时，定不会造成如今这般惨重的损失。”

“对于这一切，我难辞其咎。另外，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在救援史莱克的过程中，我曾召唤出亡灵军队对抗兽潮。”

霍雨浩始终未曾吐露的是，他心知肚明唐三早已洞察帝皇瑞兽失踪的事实，而唐三对于此事背后的真相同样心如明镜。

霍雨浩的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仿佛有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着。

他明白，有些话语一旦冲破唇齿间的防线，便可能扰乱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局面，于是那无法言说的秘密只能被深深刻画在心底最深处。

如果命运当真如此，霍雨浩只觉心中泛起无尽的苦涩，命运竟是这般残忍。

每一次命运的捉弄都似一把钝刀，在他心口一下下割剐着，如今这重重的一击，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

在他的心底，那曾经对命运怀有的敬畏与顺从正在缓缓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渐渐地，他开始不再相信命运这一回事了。

但霍雨浩没有想到的是，就是命运让他和唐三相遇了。

当然，这是后话。

当霍雨浩吐露这番话语之际，一圈温润如月华的精神波动自他体内悄然涌动而出。

这层无形的力量轻轻将他与玄老包裹其中，宛如一道静谧的结界，悄无声息地阻隔了声音的外泄，使外界无法窥探分毫。

玄老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变，显然，这样的局面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会按照自己设想的轨迹默默进行，却没料到霍雨浩竟会主动将它挑明。

“雨浩，你一定要明白，不论发生什么，学院对你的信任始终如一、毫无保留。你不必将愧疚背负于心。彼时情形危急特殊，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挽救学院于危难之中，况且当时针对的仅仅是魂兽而已。”

霍雨浩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与坚定：“但这依旧无法改变我拥有邪魂师能力的事实。然而，玄老，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所拥有的这项能力，绝非传统意义上的邪魂师之力。我也绝对不会被这股力量所左右，更不会让它染上邪念。”

玄老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霍雨浩，眸中闪过一抹惊艳与赞许。

这孩子，果然如星斗般璀璨非凡，超脱于常人之外，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啊！他心中的赞叹犹如潺潺溪流，悄然蔓延开来。

霍雨浩微微一顿，继而缓缓开口：“我这番能力，实则超脱了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故而并非邪魂师那般功法可比。”

“这是源于另一个位面的能力，平等契约亦是如此，皆是我无意间融合的一位老师之神识碎片所传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