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蒙毅眯着眼睛,神情意味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天涛浪。
王禅老祖鬼谷子?难道真的就是这个人,一直在背后默默注视着自己?如若不是,他何以如此清楚自己每一步要走的路?
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不过蒙毅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王禅老祖对他没有恶意,要不然也不会把他的事讲给崔文子听。现在他彻底释然了——两千年前的崔文子似乎无事不晓,原来是这样一个原因。
“老崔,我想事情还没有这么简单罢…”蒙毅笑了,目光仍锁定崔文子。
崔文子轻叹:“的确没有这么简单。我前几个月又去见他了,他又说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你与易小川以后的故事…”
石破天惊……蒙毅这下彻底被震撼到了,面上再也无法掩饰住震惊:“是什么?”
“当易小川就是蒙毅,蒙毅却不是易小川。两千年的等待依然是一个悲伤的结局。如要打破两世的夙愿,就要展开一场跨越千年的博弈,在最后一刻还有一丝生机。天地为局,众生为棋。当死去千年的人再次出现,一切又将重新开始,一世,两世…直到永远,毫无终点地轮回下去…”说到这里,崔文子面露无奈:“我们已经被绑在一起了。博弈的双方就是我与我,你与你…当然,还有几个小卒子。蒙恬,蒙二宝,包括你新收的那个诸葛流星,他们都是卒子。你与易小川是这场棋局的主帅,我与另一个崔文子则是对弈的布棋者…”
依然还是悲伤的结局吗?
蒙毅的表情非常难看,但他不得不相信崔文子的话。可是当死去千年的人再次出现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明白,便等着崔文子的下文。
“咳…蒙毅,那个我想我要解释一下,我师祖说…”却是北岩山人开口了。
“你师祖?”蒙毅皱眉,心道:“怎么又多出来个师祖了?那个叫王禅老祖的到底要干什么?”
“对,老崔口中的王禅老祖就是我的师祖。我并不重要。老崔已经找到了研制不死药的方法…但这药是由另一个崔文子来研制的。我知道你心中疑惑,但我师祖说这也是对弈的一部分。所谓不死药,就是让人进入假死状态,然后经过一定时间后又会苏醒过来。这时间可能是十年,百年,也有可能是千年。当食用者从假死状态中醒来以后,对抗衰老也有一定的压制,寿命大约是正常人的三倍。至于不老药,就是你和老崔两千年前的那种…”
蒙毅这会儿也差不多猜到崔文子的想法了。他想研制出不死药让玉漱服用,这样玉漱醒来后就能躲过秦皇八年三月的劫。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老崔,你真是一个老变态、老怪物,这么逆天的药物你竟然都能研制出来?说罢,千年的博弈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崔文子实话实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蒙毅愕然地看着他:“你…你没搞错罢,你不是说你是布棋者吗?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那什么鬼谷子没和你说?”
“王禅老祖的确没有和我说。我当时也问了他,他只是大笑几声,然后说‘千年的博弈,千年的豪赌。只有在最后那一刻来临,才能揭晓它真正的含义。你们自己摸索去罢’。”崔文子每每想起王禅老祖就来气,语气极为不善,听得北岩山人在一旁直皱眉。他接着道:“玉漱他们就要来了,我的时间也不多,还有几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蒙毅,你不能再这样懦弱下去了,如果你再不狠心些,玉漱恐怕真的就要离你而去了。不要害怕改变什么所谓的历史,王禅老祖和我说过,你所做的一切没有什么改变不改变的,你做的都是历史…至于博弈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如果你实在不忍心和易小川成为敌人,那就交给我来办…对了,当奈何桥出现的时候,你去趟汤巫山,那时才是真正的开始,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博弈做准备。”
蒙毅与蒙二宝目送着崔文子与北岩山人离开。
那一刻,蒙毅突然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错了?畏首畏尾,一味地选择逃避。崔文子说的不错,现在他无论做什么,都在成为历史,而不是改变历史。就拿兵马俑来说,他在学生时代就知道,那是世界第八大奇迹,可是穿越到大秦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也就是说,他学生时代在课本上见到的兵马俑其实是他自己的杰作。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一个陌生的过客,他已经融入了历史的潮流之中。他回头,问依然如标枪一样站着的蒙二宝:“你可知道老崔说的当奈何桥出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蒙二宝回答道:“主人,我之前隐隐听崔先生说过,什么当白日被黑夜所代替,朗朗乾坤中会出现一道耀眼的神光,身处其中的人们会宛若仙人一样漂浮…就如同有一座看不见的桥梁…”
蒙毅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点头。是天星。他知道当天星撞击地球的时候,太阳会被遮掩,大地会进入短暂的黑暗阶段。而天星在大气中快速运行,它的表面会剧烈燃烧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当它正对北极星的时候,周围所有的物体就会悬浮起来,就好像仙人在凌空飞行一样,被一座看不见的桥梁托着。
这就是所谓的奈何桥。
现在是秦皇八年,天星陨落的时候是秦皇十年(秦三十六年),还有不到两年的时光。
“千年的博弈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是我与易小川的生死搏杀?为了玉漱,我不能再懦弱,不能再逃避了…”蒙毅的声音轻得没人能听得见,自然也没人能够回答他。
有马蹄声从东面传来。蒙毅收回心神,看着蒙二宝如临大敌般的凝重表情,开口道:“是自己人。”
来人自然就是玉漱、小月等人,还有几十名图安士兵跟在后面。
诸葛流星一马当先奔在最前方,在拐进山谷的时候就看见蒙毅和蒙二宝站在那里,心中惊讶——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熟人。
玉漱和小月紧跟在诸葛流星身后。她们见到蒙毅脸上那道恐怖的伤疤,心都快碎了。前者隔着老远就翻身下马,冲向蒙毅。
蒙毅看着玉漱的身影,心中苦涩,也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终于面对面站在一起。玉漱望着蒙毅脸上的伤疤,满腔心疼最后化作一声呜咽,冲进了他的怀抱。
蒙毅抱着玉漱,轻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我没事…”
小月也来到了跟前,却没有打扰,也不愿打扰这温馨感人的一幕,只默默地看着。她只要能看见蒙毅,心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里最奇怪的就数诸葛流星和蒙二宝了。两人就如同好斗的公鸡,立在相距一丈开外的地方,死死地盯着对方,似乎拉近距离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最后,诸葛流星实在忍受不了这无声的对峙,将勾越剑往胸前一横,缓缓开口:“勾越剑,剑长三尺三,乃战国时越王的配剑。此剑在手,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窝囊…”蒙二宝寻常语气,似乎还有些好笑地看着诸葛流星。
诸葛流星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他没有动。他在等待蒙二宝的解释。两人似乎十分熟悉。
果然,蒙二宝开口了:“我以为以你的武艺,在世间应已无敌手,可是你还是让我的主人受了伤。”
诸葛流星长叹一声,觉得有些小委屈。要是山谷拼死一战,他绝对有信心缠住项羽和徐芸。蒙毅的武艺也在易小川之上,要杀出来并不是难事,可是蒙毅脸上的伤是他自己划的啊……他忽然疑惑地看向蒙二宝:“主人?”
“主人。”蒙二宝的语气异常坚定。说罢,他也扬起手里的长剑,拔出一半来,挑眉道:“现在你觉得呢?”
诸葛流星脸色大变,盯着蒙二宝手中拔出的半截长剑,死死地吐出两个字:“纯钧…”
蒙二宝手中的长剑赫然就是与越王剑齐名的纯钧,这让诸葛流星非常意外。他缓缓垂下勾越剑,颓然道:“二宝,原本我以为我有了勾越,我们就不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了,没想到你竟然得到了纯钧。看来又是一场不分胜负的较量。”
蒙二宝也收回宝剑,面无表情:“流星,你我相识十几年了,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对了,前段时间我遇到韩信了。”
诸葛流星面露古怪:“我那个师兄现在混得怎么样了?”
蒙二宝用十分凝重的语气说:“他给我演练了一套阵法…”
“你还不了解他?他这人就喜欢这口,还梦想着日后拜军挂帅呢。”
蒙二宝摇头叹息,看上去十分担忧:“韩信演练的阵法与诸葛伯伯去世前演练的那套阵法极为相似,甚至更加精妙…当时诸葛伯伯只是略悟此阵的奥妙,只能围起七方,可是韩信演练的阵法已经到达了…十方…而且毫无破绽…”
诸葛流星的表情瞬间变了数下:“十方?难道是…它出世了?”
“嗯。几十年前白起演练四方,诱降四十三万赵军。现在十方出世,只可能是那个老怪物真的没死…”
这个时候,蒙毅与两个美人儿走了过来。他看见诸葛流星和蒙二宝一副久违了的样子,不由诧异:“流星,二宝,你们认识?”
蒙毅与玉漱已经温存了好长时间,也简约地与她和小月说了一下发生的情况。两人都知道蒙毅的过去,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是微微担心。
诸葛流星与蒙二宝相视一眼,前者开口道:“将军,二宝是我父亲养大的,却不是我的师弟。他只是寄住我家,武艺不在我之下。”
“在我心中,诸葛伯伯永远是我的恩师。”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早早回图安罢。”蒙毅也不再多说什么,如是说道。
大家都是点头同意。
于是浩浩荡荡的数十人策马北奔,目标——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