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图安。

天刚微微见光，蒙毅已经收拾好东西，整装待发了。他今天要陪玉漱到长城下游玩。

这次同行的人并不多。蒙毅只叫了十几名亲兵沿途保护，诸葛流星和小月必然在追随名单里。而玉漱那里也只挑了十来个人负责安全保障，金将军当然义不容辞。

匈奴现在是冬眠状态，北方的大草原根本不会再出现强盗，顶多就是些野兽在觅食。只带这些人，足够了。

玉漱今天身穿淡蓝色衣衫，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一泓清澈的泉水，蓝光闪闪，看上去缭绕无比。

大约到了中午，马队停在一处空地上。士兵们开始生火煮饭。

蒙毅和玉漱同坐在一块石头上闲聊。诸葛流星则死死地缠着金将军。他看得出来，他家将军对这个图安长公主有种特殊的情感，所以他非常识趣，主动肩负起缠住金将军这个大灯泡的重任。无聊的美人儿小月正在帮助士兵生火，只见她时不时地往蒙毅与玉漱的方向看去，眼底闪过无尽的落寞。

“大漠孤烟。玉漱，我们走走罢…”蒙毅道。

玉漱点点头：“既然蒙将军有此雅兴，玉漱自当相陪。”

两个身影渐渐脱离队伍。

金将军眉头一皱，却没有追上去，暗暗叹了口气。

同时叹气的还有小月。她望着蒙毅和玉漱的背影，喃喃道：“蒙大哥，希望你这次能抓住机会，彻底敞开你的心扉。”

蒙毅确实有很多心里话想对玉漱说，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发现这次穿越与他第一次穿越不同，有很大变化——历史不同，和蒙恬相认的方式不同，还有很多很多……

而玉漱……

他本就是为了玉漱回来的，可是现在他胆怯了，退缩了。小月给他的启发并没有在他心里维持太久，而他一直在心里默默做下的决定，此时做起来却显得那么力不从心。

“蒙将军，你有心事？”

玉漱见蒙毅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感到分外不解。她时常能捕捉到蒙毅身上伤感的气息。每次看向自己的时候，他眼底的悲伤神色总是一闪而逝，自认为掩饰得很好，没有被她发现。可是他低估了女人的敏感度。

蒙毅抬起头看着玉漱，道：“玉漱，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玉漱相信命运。我们都生活在神的凝视下。我们的命运，神早就为我们安排好了，容不得我们反抗和质疑。”玉漱似乎在犹豫什么，话头一顿，又道：“蒙大哥，我看得出来你有很沉重的心事，能说出来让玉漱帮你分担一下吗？”

蒙毅苦笑。他是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心里的事多了去了。他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打算说出实情。

“玉漱，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早就认识你了，可是你却不认识我。”

玉漱的脸上没有惊讶之色，只是静静地听着，因为她觉得蒙毅没有说谎。随后两人找了一块高地坐了下来。她奇怪地问：“蒙将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玉漱，其实…其实我认识你。我们是爱人，是相爱了两千多年的爱人，是彼此相互等候了两千多年的爱人。我本名叫易小川，是两千多年后的人。如今我再次穿越时空，就是想在临死前见你一面。可是老天却不让我死。”

伤疤被重新揭开，痛彻心扉的疼。可他终于还是选择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以后，历史会因此发生什么样的改变，但他已经决定为了玉漱，老死在秦朝。

玉漱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与茫然。她听不懂蒙毅在说什么，盯着他，愣了半晌。

“蒙将军，你说什么？什么两千年？我们是爱人？”

“对！玉漱你一定要听我说。”事到如今，蒙毅也豁出去了。他注视着玉漱，一字一句，认真地道：“玉漱，我真的是两千多年后的人，我也是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人。那时候我叫易小川，被一个奇怪的盒子带到了大秦…之后我就遇见了你。你的美丽和善良深深地打动了我。我们相爱了。我们本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眷侣，可是…可是始皇帝陛下突然召你入宫。你成了大秦的丽妃。我们就这样分开了，之后我就成了蒙毅…”

足足半个时辰，玉漱不发一言，却泪流满面，不能自已。

在这半个时辰里，蒙毅把他和玉漱认识的经过、两人经历的生离死别一一讲述了一遍。他的脸上也挂了两道泪痕，有幸福，有悲伤，但更多的是绝望。他在述说，同时也在回味，重新感受那段痛苦却甜蜜的往事。

整整两千年。蒙毅一直说到天宫那一战，说到自己和崔文子的再次穿越，才止住口，不再往下说。他心痛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股勇气，去挖开这样的伤痛的。他本来不想这么快和玉漱坦白，可是眼看着开春在即，他即将返回咸阳，而再过一个多月，秦皇八年三月就到了。他已经等不及了。他害怕再次失去玉漱。

“好感人…我的心为什么会痛…蒙将军，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说的那个女子，真的是我吗？”玉漱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珠。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虽然心有怀疑，但她又期待蒙毅口中的玉漱就是她。

凄美的爱情，悲伤的结局。这到底是一个美丽的爱情，还是一个残缺的爱情？

“玉漱，是你。我等了两千年，可是等来的却只是片刻的相聚。玉漱，我再也不会放手了，因为我爱你。两千多年，几十万个日夜，都无法磨灭我对你的爱。你…你能…再叫我一次小川吗…”

蒙毅就像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死死地将手掌攥紧成一个拳头。他怕玉漱接受不了这一切。在这个打雷闪电都认为是上天警示的时代里，他刚才说的故事无疑是天方夜谭。

“易小川？”蒙毅摇头苦笑，似乎易小川这个名字就是个可悲的笑话。两千多年里，无数人这么叫过他。三国的貂蝉叫过，西汉的王昭君叫过，甚至一代女皇武则天也这么叫过他。可是他知道，这些永远也不及两千年前那个图安女子嫣然一笑，温柔地唤他一声“小川”。

玉漱默不作声，她一时还不能消化这些信息。最后，她轻咬了一下唇：“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蒙…小川，其实玉漱心里早就有你的影子了。”

蒙毅身体一震，不知道是为了那句“小川”，还是为了那句“玉漱心里早就有你的影子”。他的声音激动而沙哑，泪水无声滴落在这片广袤的塞外土地上：“玉漱，我再也不会放手了，绝不会。我不再是两千年前那个懦弱得只知道逃避的易小川，我是蒙毅。”

“我相信你。不管你是易小川还是蒙毅，玉漱都不在乎。玉漱也爱上你了。当你斩虎的时候，玉漱爱上你了。当你再次出现在玉漱面前的时候，玉漱爱上你了。每次见到你，玉漱对你的爱就多一分…我就是你生命中的玉漱，那个让你等待了千年的玉漱…”女孩哭泣着，毫不犹豫地，一头扑进蒙毅的怀里。在她看来，她的爱和蒙毅的爱相比，差得好远好远……

蒙毅紧紧地抱住玉漱。他等这一刻等了两千年啊……

时间变得飘渺起来，空间也不再重要，只要心在一起，这世间还有什么力量能将他们分开？

远处，金将军时刻关注着玉漱。他虽然听不见蒙毅和玉漱说了什么，但他不是瞎子——两人相拥在一起的场面，他尽收眼底。

见到心爱的女子正与另一个男人甜蜜相拥着，金将军再也无法忍受，腾身而起，想要上前分开两人。可是诸葛流星挡在了他面前。

诸葛流星笑嘻嘻地道：“赶了半天路，浑身累得发痛，不多休息一会儿？”

金将军寒声道：“让开！”他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诸葛流星自然不会让他搅了蒙毅的好事，面色一寒：“金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让你休息。”

金将军剑光一闪，出剑迅疾。诸葛流星似乎早有防备，举剑挡住。

小月看在眼里，急忙跑过来调和：“金将军，诸葛流星，你们停手。金将军，玉漱公主和蒙大哥是真心相爱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为什么要阻拦呢？”

金将军气势一泄，长剑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温存的两人，心底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最后垂头丧气地坐回了地上。他也只是红尘中一个痴情的可怜人而已……

诸葛流星用身体挡住远处的蒙毅，继续在金将军身旁坐下来，顺手扔给他一个酒袋：“喝点儿罢，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它。”

金将军没有拒绝，接过酒袋仰头喝下，直到被酒水辣得剧烈呛咳起来。

脸上的晶莹是酒还是泪？或者二者都有罢。

小月知道蒙毅和玉漱终于说开了。作为女人，她自然感觉得到玉漱对蒙毅的爱意，而蒙毅也一直深爱着她。两个人现在终于在一起了。这时，她突然想起了蒙毅对她说过的往事——她会遇见项羽，然后死在乌江。

“也许这才是我的结局罢…可是蒙大哥，小月真的爱你…”美丽女子凄然地转过头，任由北风吹落她面颊上的泪水。

队伍休息的时间很长。蒙毅看着玉漱那充满幸福却又略带伤感的粉颊，开口道：“我们该回去了。你不饿吗？”

“不饿。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玉漱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蒙毅：“你…真的是两千年后的人？还是活了两千多年的家伙？”

蒙毅苦笑。他没想到玉漱到现在还怀疑他说的话。蓦地，他想逗一逗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子。

“是的，我是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怪物。我现在的年纪，恐怕比你的老祖宗还要老祖宗。那你还喜欢我不？”

玉漱眼睛直眨，跳起来道：“你要是能抓住玉漱，玉漱就喜欢你…”说完便如同一只欢脱的兔子，向马队方向跑去。

蒙毅愕然：“这真的是玉漱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他已经笑着追了上去……

玉漱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