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城内。
这里是崔文子家的小院。自打昨日易小川三人跟着崔文子来到了他位于咸阳的住所后,这老家伙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一头倒在了床上,也不知是真的醉糊涂了还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今天一大早,当易小川和高要睡饱了伸着懒腰走出房间时,他们正巧看见崔文子坐在小院里喝酒。令两人深感意外的是,吕素竟然就坐在崔文子的对面和他聊着天。
易小川连忙走上前对吕素说:“素素,你要远离这个精神有问题的老家伙。”
高要也在一旁赞同地点着头。
吕素嫣然一笑:“他救过我们的命,不是什么精神有问题的人。”
易小川面色古怪地看着吕素道:“你和他说了什么?”
崔文子放下大葫芦呵呵一笑道:“吕素小姐只是和我说了你们这一个月来的经过。她以为我昨天喝醉了。”说到这里,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又道:“我现在算明白过来了。其实老祖并没有告诉你们全部。我是崔文子,不过我没有救你们。那个救了你们的人也是崔文子。我们不是一个人,但也可以说是一个人。你们可以把我们俩当成双生兄弟。前些年我去见老祖的时候,他和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当时我还不明白,可现在我明白了。我这个崔文子很简单,大秦土生土长的,但那一个恐怕就不简单了,我找了他几年都没找到…”
“打住…”高要被崔文子的话绕晕了,连忙不耐烦地打断道:“你是在说绕口令吗?什么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的?你直接说你俩是双胞胎不就得了?哎,其实我也发现你不是那老家伙…你好像比他少了点什么…好像少了几分低沉和伤感…你的内涵也没法和他比…对,你的皱纹似乎比他多…”
吕素不禁浅笑。
易小川若有所思,似乎渐渐明白了崔文子的话。
崔文子面上苦笑着摇摇头,心里嘀咕道:“我能有那老家伙低沉伤感?要是老祖说的是真的,那他可是活了两千多年的怪物。不过他活了两千多年,高要这家伙怎么说我的皱纹比他多?我崔文子一定会研制出真正的长生药的。”
“我说老崔,现在太阳都快正中了,是不是该吃饭了?”易小川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咕”叫了起来。
崔文子无奈地摊手道:“我不会烧饭。”
易小川满脸希冀地看向高要。
“小川,你也知道我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星级大厨,这放多少调料能做出好吃的菜我知道,可我们现在在秦朝啊…这是一个连味精都没有的地儿啊…我没辙了…”高要委屈地冲易小川抱怨诉苦。他一个满脑子都是菜谱的星级大厨,现在竟然连一份最最简单的番茄炒蛋都做不出来,这心里头自然免不了一阵憋屈。
“小川,今天我烧饭罢。虽然素素也不会,但素素迟早都是要学的。”看着吕素如同一只轻快的小鸟跑进了崔文子家的厨房,易小川不禁感慨:“还是我家素素好。”
高要一把夺过崔文子手中的大葫芦喝了几口,而后一脸陶醉地道:“这酒起码有四十度了,都快赶上现代的了。小川,你也喝两口…”
易小川接过酒葫芦,也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忽然他心中一动,问崔文子:“老崔,你这酒叫什么名字?”
崔文子似乎没想到易小川会这么问,答道:“这酿酒的方子是我从老祖那偷…拿的,是用最粗劣的糟糠所酿造的。这酒没有名字,但我有个老友一直叫它糟糠之酒。”
易小川眉头一皱。他想起了汤巫山洞中王禅老祖说的那句话,心头不由产生了一种想要和历史对抗的念头——
“那不是杜康,而是寄忧谷。你答错了,所以你再也成不了那个人了…”
想到这里,易小川又饮了一口糟糠之酒,续道:“老崔,不如我给它起个名字罢。这酒既然是糟糠所酿造的,又需要渡去糟糠内的杂质才能酿出如此好酒…渡糠?杜康?不如就叫杜康罢?”
高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小川,你还真会剽窃啊,连我都知道曹操有首诗是写杜康的。”
“没看出来老高你还挺有学问。曹操是写了杜康,但那又不代表酒就是他发明的。谁发明的我也不知道,就当是我发明的好了。”易小川鄙夷地看了高要一眼,紧接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崔文子苦笑道:“还是换个名字罢。杜康?好像上古黄帝时期出现过一种酒就叫杜康,还是舜的儿子杜康发明的,但之后就失传了。”
高要点点头:“一喝这酒我就想家,想我妹子,想汽车…不如叫寄托忧伤的酒罢。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好。太长了,也太俗气了。”崔文子立马摆手否决了。他可不想如此好酒毁在名字上。不过这名字落在易小川耳中却让他心头直跳。
高要大怒:“俗气?我怎么不觉得?寄托忧伤的酒,那文雅一点,寄伤酒?也不行。对了,上次那老家伙说什么寄忧谷?对,我觉得寄忧谷最合适,寄托忧伤的谷子酒。”
易小川苦笑。他没想到高要竟然公开剽窃别人酒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崔文子顿时眼睛一亮,看着酒葫芦大笑道:“寄忧谷?寄托忧伤的谷子酒?好!妙!就叫寄忧谷!”
高要在一旁嘿嘿直笑。他得意地看向易小川,恰好听见易小川在嘀咕他“剽窃”,顿时大为不满:“小川,你说叫杜康不是剽窃,我起寄忧谷怎么能算剽窃?再说了,我老高剽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奈我何?有本事你找警察抓我啊…”
易小川颇罕见地没有和高要斗嘴,此时他正在沉思——给酒取名为寄忧谷这个结果他虽然预料到了,但还是不免心惊。
不会真的这么巧罢?转来转去,这酒依然叫寄忧谷。难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片刻后,吕素端着饭菜朝他们走来。
四人落座后,吕素紧张地看着三人的神情。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做饭烧菜,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崔文子率先拿起筷子。他看着面前黑乎乎的食物犹豫了片刻,最终夹起一根没有烧得太黑的菜吃进了嘴里。菜一入口,他登时愣住了,眯着眼睛边嚼边说:“素素小姐,请问这道菜叫什么名字?啧啧…好吃…真好吃…”
吕素信以为真,羞涩地笑道:“这是炒青菜。”
崔文子点点头。见高要与易小川正望着桌上那团发黑的菜肴发呆,他热情地招呼两人:“吃啊,很好吃的。难道你们要辜负素素小姐的一番美意吗?”
易小川勉强咽了咽口水道:“素素,虽然这些菜的样子和平时的差异比较大,但我想味道一定很好。老高,你是大厨,你来评价一下。”
高要衣袖一挥,得意地说道:“那是!想我老高在现代可是星级大厨,什么菜没吃过?什么菜没做过?就让我这个食神来评价一下罢。”说完夹起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放进了嘴里。
顿时,高要的神情得意了没多久便立马烟消云散了。只见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青菜咽下去,瞪着眼睛面色古怪地道:“好!好!肥而不腻!第一次做菜就能做到这个水准,比我妹子高岚强多了。”
“真的吗?老高,真的很好吃吗?那小川你多吃一点。”吕素欣喜地说道。
崔文子与高要纷纷点头道:“素素小姐说的甚是,小川你多吃一点。”
易小川越看越不对劲,但他还是动了筷子——苦,咸得发苦,根本就是难以下咽。他顿时明白了高要和崔文子的意思,却又不想扫了吕素的兴致,只好一边硬着头皮,像被人谋杀般,艰难地将菜咽下去,一边龇牙咧嘴地赞叹道:“好…吃…我家素素会烧菜了…好…好…”说完在崔文子与高要无比钦佩的眼神中又吃了几口下去。
天真的吕素发现了些许异样。她拿起筷子也想尝一下,却被崔文子阻止了:“慢着!素素小姐,这顿饭菜让小川一个人吃就好了。我想小川现在一定感动不已。小川,我说的是不是啊?”
“老崔…你说的实在太对了…我…我真的好感动…我泪水都感动下来了。素素,你就让我把它们吃完罢。”长痛不如短痛,易小川强行封闭自己的味觉,狼吞虎咽地吃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发黑的青菜,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佯装意犹未尽地道:“素素,你收下去罢。”
这真是易小川这辈子最难忘的记忆——素素第一次烧饭,他第一次在饭后灌了三大瓢水……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切都是在吕素的暗中注视下进行的。
吕素回到厨房,开心地笑了,又哭了。她想起母亲去世前说的话:“素素,当你决定为你心爱的男人第一次下厨烧菜,你故意烧得非常难吃些。如果那个男人没有说出来,他拼命地吃下去了,那他就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依靠…”
正午,易小川四人走在咸阳大街上闲逛。吕素此时已经恢复了女装打扮,她的美丽惹得路人纷纷回头侧目。但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易小川的手,明媚的笑容挂满了她精致的脸颊。她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这辈子的幸福,就是她眼前这个正在向四处东张西望的男人。
看到前方恩恩爱爱的一幕,走在后头的高要心里挺不是滋味,脸耸拉得比崔文子的马脸还长。看着身边走路晃晃悠悠的崔文子,他没好气地道:“你个老酒鬼。去…去…离我远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要爆你菊花呢。”
崔文子自然听不懂高要在说什么,悠悠地打了个酒嗝道:“高要,你是不是羡慕前面的两位啊?”
高要大怒:“我会羡慕?我告诉你,等我找到了大秦媳妇,又有一个大秦妹子,保证让全宇宙都羡慕死我…嘿嘿…”
“闪开…闪开…”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吆喝。
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周围还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马车里,一个只有十几岁模样的男孩伸出脑袋,看着街上惶恐的人们大笑不已。忽然,他看见了和易小川站在一起的吕素,顿时浑身上下都酥了:“停…”
少年跳下马车,笑嘻嘻地跑到吕素面前流着口水打量道:“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我喜欢…我真是太喜欢了…如此美女,当真只为天上有。”
“你干什么?”易小川面色难看地挡在吕素身前。
那少年似乎才发现易小川的存在,伸手向他推去:“闪开!你挡着本公子看美女了。”
易小川顿时大怒。他见那少年伸手推来,直接一下抓住了少年的手。
那少年顿时痛得嗷嗷直叫:“你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当今陛下的第十八子胡亥!痛死我了…”
易小川心中一惊,原来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后世的秦二世。但只要有人敢欺负吕素,别说是秦二世,就是他老子秦始皇来了,他也照打不误。
“我去你妈的!”易小川手劲一吐,将胡亥震了出去。不过他并没有下狠手,所以胡亥只是撞在了身后的护卫身上。
“殿下…你没事罢殿下?”一个中年太监急忙把胡亥从地上扶起来,尖叫道:“大胆逆子,竟敢伤害殿下!来人,把这个乱臣逆子斩了!”
那十几个护卫见到胡亥受伤,心中大惊。他们深知胡亥为人残暴,经常打死护卫和仆人。而他这回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伤,回去之后一定会重罚他们。他们如今只有将眼前的人斩杀,才能将功补过。
见易小川那里出了情况,高要与崔文子快步来到易小川身边,低声道:“快走,这个胡亥不好惹。”
易小川点点头,拉着吕素就要离开。他也不想惹祸上身。可是胡亥仍在身后不依不饶地咆哮道:“赵高!杀了他!一定给我杀了他!然后把那个美人抢过来!”
十几个护卫顿时围了上去。
易小川原本不想惹事,但他听了胡亥的话后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转身冷笑道:“老高,快带素素走,我随后就到。”
高要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帮不上易小川任何忙,急忙拉着吕素道:“我们快走,小川一个人能搞定的。”
“我不走,我要和小川在一起。”吕素一旦犟起来,任何人都阻止不了,就像当初她执意离家出走追随易小川一样。
崔文子眯着双眼道:“素素你先回去。你留在这里,小川会有牵挂。放心罢,他不会有事的。”
吕素最终还是被高要拉走了,可是崔文子却一直没有离开。他慵懒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一副“和我无关,我只是看戏”的模样。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追回那个美人!”
在得到胡亥的命令后,那十几个护卫分出三人向高要和吕素离开的方向追去。易小川自然不会让他们过去,拔出长剑向那三人斩去。三人连忙举剑相挡。
趁着易小川双拳难敌六手的空隙,剩下的十来个护卫顿时上前将易小川团团围住。易小川武功虽高,却也难敌这十七八个宫廷护卫,心中越发急躁起来。长剑如蛇,他瞬间便斩杀了三人,但他的手臂也因此被长戈钩伤,鲜血直流。
一旁的崔文子看不下去了,醉悠悠地加入了战场。说来也奇怪,别看他步伐蹒跚,走路歪歪斜斜,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却一点伤也没有受,反而还放倒了几个护卫。
“叔父,前方好像有人在打斗。”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牵着马走在咸阳城的大街上。他听到不远处的动静,不由激动起来。
“羽儿,你这性子要改,别一见到打斗就兴奋。我们过去看看,但别闹事。这次六国齐聚咸阳是要做大事的…”
说话的人竟然是项羽和项梁叔侄,他们二人居然也来了咸阳城。
此时整条街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大家都害怕地躲了起来。待走到近前一看,项羽不禁疑惑道:“叔父,我怎么觉得中间那人这么像小川?你看像不像?”
“那可不就是小川吗?他怎么和官府的人打起来了?快…”项梁惊叫道,心中却是暗喜。当初在会稽时他就不想让易小川离开,为此他还动了杀心,怕易小川日后会与项羽为敌。现在好了,易小川竟然和官府斗上了。这次救了他,他以后必定效忠项羽。
项羽没他叔父想的那么多。他见前方的青年果然是易小川,而且易小川还同时遭受着十几个人的围攻,心中顿时大怒,家传天子宝剑随着一声怒喝出鞘:“小川,我来助你!”
胡亥身边的中年太监顿时大惊:“后面!来人!后面出现贼子!快保护殿下…”
六七个护卫转身向项羽攻去。
项羽的武力岂是易小川能比的?就见他大喝一声,一个横扫力有千钧,将直刺而来的长剑长戈尽数折断,那六七个护卫瞬间被击飞了出去。
易小川见到来人,心中大喜,唤道:“羽哥…”
项羽的到来彻底改变了战局。毫无悬念的,一切刀剑长戈皆折在了他锋利的天子剑下,护卫们倒地一片。
胡亥大惊,恐惧之色遍布了他肉嘟嘟的脸,方才项羽的勇猛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脑海中。他不禁感叹道:“这还是人吗?”
这时胡亥身边的太监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咬牙挡在胡亥身前,冲他叫道:“殿下快走!殿下快走!”
项羽的天子剑指着那太监,豪气万丈地道:“你这奴才倒有几分忠义,你们走罢。”
易小川本就没有杀胡亥的心。他知道如果现在杀了胡亥,后面就没有秦二世了,历史就会发生改变。此时见项羽开口了,他便不再说话。
那太监的眼中闪过一丝侥幸的神色。他在赌,用他卑贱的生命在赌——输了,大不了一死。可一旦赢了,那就是他日后的荣华富贵。看在拼死护主的功劳上,胡亥一定会重用他。现在看来,他赌赢了。他连忙将浑身发抖的胡亥扶上马车,再没有闲心去管属下的死活,急急策马而去。
马上,那中年太监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心中狂呼道:“我赵高马上就能出人头地了!”
他竟然是赵高!一代奸臣赵高!
易小川看到项羽,登时兴奋无比:“羽哥,你怎么来了?”
“噢,我与叔父正好来咸阳城办点事,没想到遇上你了。”项羽显然也非常高兴。
“小川啊,好久不见啊。”项梁见易小川和项羽聊得正欢,也上前笑着说道。
易小川这才发现项梁也在,急忙拱手作辑:“师傅。”
项梁打量着依旧醉醺醺的崔文子道:“小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一刻钟后,在吕素的望眼欲穿下,易小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见易小川受了伤,吕素大惊,一时也没注意到他身边的项羽和项梁,急切地道:“小川,你…受伤了…”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易小川颇不好意思地看着吕素道:“没事。素素,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师傅和大哥。”
吕素这才注意到两人,羞涩地施了一礼:“素素见过大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