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战

一个小山村，一个原始小院，一排枫叶树，一个竹椅，一个白发老人，一本书，一张竹桌，两杯茶。

这里是易笑笑的祖籍地。

这个家族每一代人到了六十岁都会回到这里，守护着这个小院，还有那一排枫树。

这是位于江苏境内的一个山下小村落，人口不足百户，能出力干活的男人都在外面讨生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些老弱妇孺。

就像眼前这个躺在竹椅上悠闲地看着古书的人，他明显占了“老”这一项。

小小的院子依旧保留着它最原始的风貌，虽然期间经过了无数次修缮，可是依旧能看出，此间布局乃是按照两千多年前秦汉时期的风格建造而成，也许它已经存在了两千多年。

那个一脸悠哉的老人就是易笑笑的爷爷易中天，看他一头白发苍苍的模样，恐怕已经有八十高龄了，也许他连下地走路都已经很困难，但是老人一抬头，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浑浊的双眼里还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突然，他放下了手里的书，缓缓抬头，目光所及处赫然站着一个人，也是一个老人。

很显然，他眼中那道睿智的光芒就是为这老人所现。

眼前的老人头发很长，像是从来都不打理的那般，随意地披落在肩上，显得有些邋遢。看不清他的样貌，也看不出他的年龄，唯一能判断出他是位老人的，是他蹒跚的步伐。

易中天仿佛看见这个不速之客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只是他脸上的皱纹实在太多，让人很难发现。

那个蹒跚的老人直接走进院子，站在了易中天面前。

两杯茶水、一个石凳、一张石桌，静静地阻隔在两人身前，仿若两个尘世。

这显然是易中天早就准备好的。也许他早知道今天有客人要来，也许他为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准备许久，也许桌子上的茶凉了添添了凉，只要他等的人一天不来，他就天天将泡好的茶弃去重泡，日复一日。

神秘老人丝毫不客气，没有一点自己是客人的觉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易中天也不在意他的唐突，将古书合页翻下，置于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道：“你终于出现了。”仿佛他在心里已经摆好了一盘棋，一切胜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神秘老人显然有些意外，或者说是惊讶，锐利的眼神透过长发，直盯着易中天：“你知道我要来？知道我来干什么？”

易中天点点头，又摇摇头，示意他先喝点茶水。

神秘老人没有拒绝，微微品茗了一番。突然他身体一震，缓缓道：“好茶。”

“自己种的，算不上什么，不过对于你，恐怕意义就不简单了吧。”易中天依然是那种淡淡的语气，让人无法摸索出他心中的波动。

神秘老人放下茶杯，眼睛依旧盯着易中天：“既然我茶已经喝了，那么现在对我来说喝什么都一样。你既然知道我要来，恐怕也知道我的来意。”

“杀我？我只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就算你不动手，我也活不了几个年头了，就不劳烦“双黄先生”了。我说的对吗？”

神秘老人对易中天的话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也许是长长的头发掩盖住了他的表情。他将手撑在石桌上，淡淡地道：“我无心杀你。说吧，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秘密，因为你是…你是易小川的后人。”

“你想知道什么？你怕输？或者感觉一切已经脱离了你的掌控？堂堂“双黄老人”的行事作风本不该是如此，看来这两千年来每一个人都在发生改变，连你也不例外。”易中天叹了一口气，显得极为失望。

眼前这个神秘老人，竟然是那个留书在吕素墓中的“双黄老人”，一个两千年后又重现于世的千年老怪物！

“我怕什么？这世间还没有我怕的东西。”老人随口说道，但马上又干笑了几声，让人头皮发麻。

“有。”易中天顿了一下，双眼闪过精芒，缓缓吐出两个字：“蒙毅。”

神秘的“双黄老人”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身体微微一震，他没有否认易中天的话，也没有同意他的话，只是静坐着不出声，他知道易中天还会继续说下去。

“你怕蒙毅，我没有说错吧？自我先祖的墓被打开后，我就猜到你要来，等了三日，你终于来了。我知道这一切恐怕已经渐渐脱离了你的掌控，你失算了，我说的对吗？”

易中天用不慢不紧的口吻说着，似乎没有发现“双黄老人”的周身隐隐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杀气，显然已经起了杀心，但他却迟迟没有动手。也许他的杀气只是针对“蒙毅”而言，而并非眼前的易中天。

易中天继续说道：“先前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你真的来了，那问题就是出在蒙毅身上了。两千多年来，我易家世世代代等在这里，为的就是那场跨越时空、历经两千年的豪赌。几十年来，我对其中的奥秘一直猜不出、想不透。我本来已经对这一切失去了信心，甚至没有把这些荒诞的事情告诉我的后人，就是想让它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我是易家第一百零六代后人，这一切本该在两千多年前就结束，可你还是来了，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听完易中天的一席话后，“双黄老人”的杀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反而显得有些落寞。他起身，抬头看向北方，神色深邃：“消失不是结束，仅仅是开始。哈哈，你是一个睿智的人。蒙毅已经出来了，但我不知道他是何时出来的。”

易中天不禁脸色大变，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地道：“没想到…实在没想到…我想过他会变成一堆泥土，甚至已经消失在人世，没想到他竟然出来了…那就要有变了。”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双黄老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片刻停留，直接转身离去，他相信身后的老人不会骗他。待走到小院的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你的祖先既已重现天下，那么作为她的后人，我想你应该去看看或者祭拜一下。我本无心杀你，我永远不会杀易家任何一个后人。”

“双黄老人”离开了，没有带走什么，却留下了一句让人费解的话。

直到“双黄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易中天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随之出现道道冷汗。显然，与这样一个老怪物明争暗斗，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心里明白，虽然表面上看他们没有分出胜负，但是他知道自己败了。当“双黄老人”说出蒙毅已经出来的时候，他再也无法压制住内心的震撼，败了。

对于这个神秘的“双黄老人”，易家祖传的话中提及的并不多，甚至没有提过他的来历。

易中天缓缓端起茶杯，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双手居然在轻微颤抖。

院落里，微风将红枫叶吹得沙沙作响，茶面上已无半分热气，渐转微凉。在大自然的轻声细语下，只听他喃喃道：“我用两千多年前的秘方所炒出的茶叶，竟然只是微微扰乱了一下他的心…真是一个老怪物…”

此时，远在长寿山的易大川等人已在长寿北山勘察了整整三日，却一点结果也没有。那张路引上写得很隐晦，只有寥寥几句话，这让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易大川正拿着洛阳铲朝土里打洞，准备将地底的泥土钩上来，让易所长和李木森分析。易笑笑在一旁记录着现场的情况。负责拍摄工作的高岚不见了踪影，也许是寻访古战场的遗迹去了。

“大川！大川！你们快过来看啊！好大的一个老鼠洞！”山的另一侧突然传来高岚的叫声。

众人皆是摇头一笑，他们知道高岚经常搞出一些笑话。

高岚提着相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大…大川，那边有一个老鼠洞，有这么大！不不，这么大，还很新…”兴许是怕说不清楚，她还一边用手不停比划着，手势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一尺五大小的范围。

易所长惊疑地看向身边的李木森，发现他的表情也很不自然，两人急忙向高岚所指的方向跑去。易大川与易笑笑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都是一变。

五分钟后，众人站在了高岚所说的老鼠洞洞口。

高岚一脸得意地道：“我说的没错吧？你们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洞吧？”

“这哪是什么老鼠洞，分明就是一个土夫子摸金的盗洞…”易所长面色难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