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骊山北坡
不知不觉,蒙毅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现在他每日只是查阅着北岩山人的竹卷。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北岩山人也会和他详细讲解一下。渐渐的,两人成了益师益友的朋友。只有在深夜,北岩山人才会听到蒙毅在梦中痛苦地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玉漱。
很显然,这是一个女子的名字。他发现,其实蒙毅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以他的智慧早已猜到,蒙毅一定有一段异常悲伤痛苦的过去。这两个月来,他向蒙毅灌输了大量的儒家思想。这些思想充斥着蒙毅的脑海,他的心性也在随之发生改变。
儒家思想乃是大道,上可辅佐天子,下可教育平民,实乃治国之道,其中还包含了大量的社会道德和伦理常纲。隋世二帝后,每代帝王都以儒家为正统,并设立儒学科举制来选拔官员。他们看重的不仅仅是它对民间的影响,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儒学推崇帝制——对当今天子忠心耿耿的帝制。
蒙毅现在早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大秦的一员。两个月来,他渐渐地学会不再去思索自己的过去,心中也豁达了不少,只是偶尔会在梦境中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仙境一般的天宫,那个在空中飞舞的女子……
“我要走了。”蒙毅一脸不舍地看着早已经把他当作自己老师的北岩山人。
在他心中,北岩山人乃是世外高人,大仁大义。为了让那七十万人有活路的机会,他在这个阴湿的山洞待了整整十年。他决心要助北岩一臂之力,所以他要走了。
北岩山人说过,他身上的虎纹与当今大秦第一武将家族的蒙家有着莫大关联。他此去的目的就是前往咸阳,一探身世之谜。要是能凭借蒙家在朝堂上的影响,也许那七十万人就不用无辜死去。
北岩山人站起身来,脸上永远带着那和蔼的微笑,道:“蒙毅,此去小心。外面的世道很乱,若无结果,还是回到这里。”
蒙毅应了一声,拿过北岩山人送他的长剑,背上行囊,大步走了出去。
在蒙毅看来,这里只是他的一个驿站,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他还有好多事要去探索,还有很多疑问要靠自己去找到答案。他的直觉告诉他,将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他,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骊山的不远处有一座凉亭,北岩山人送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蒙毅道别一声,转身离去。
北岩看着蒙毅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兀自出了神。他觉得蒙毅的背影落寞得像一个迷失了家园的孩子,那么孤单无助。
“你的心里一定深埋着一段漫长又痛苦的记忆。你不是失忆,只是在逃避,不愿去揭开封印在你心中的往事而已。蒙毅,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着蒙毅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山脚下,北岩山人摇摇头,低叹一声。
温暖的朝阳肆无忌惮地洒在蒙毅的身上,让他不由得心神大震。看着周围的美丽景色,他心中似乎有一些早已被遗忘的红尘片段在试图破土而出。
“那是花…那是石头…”
这像是在对一个女子说的话,而他却只能记得零星的片段,还是不定时、突然出现的那种。
他不愿去想,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他真的记起了过往的事,他的心将会更加痛苦。那种痛苦莫名的让他胆寒,让他放弃。
凉亭下,北岩山人在那里待了半天,直到中午,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准备回去。忽然,身后一个男子冲他大声叫道:“老家伙,我看见你啦!哈哈…北岩我来啦…”
崔文子!他正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气喘吁吁地赶来。长长的头发散在肩上,脸上的皱纹一层堆过一层,远远看去,这老家伙一身的风尘仆仆。
不知那是一步一步走在历史长河里的崔文子,还是那个与蒙毅一起活了两千多年、玩了一把穿越神话的老乞丐。
北岩山人一愣,随即眉头出现喜色。他知道是谁来了。
“崔兄,你可是好几个月没有来我的山洞了,我可是时常惦记你的糟糠之酒啊…”
崔文子好不容易坐到北岩的身边,将他那沉重的大包裹放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随即,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巨大的葫芦,喝了一口道:“老北,我这酒现在叫寄忧谷,你别老是糟糠糟糠的叫!”
看着崔文子一脸正经的模样,北岩山人不禁莞尔:“寄忧谷!寄忧谷!寄托忧愁的谷子酒?妙!妙!我说老崔,最近几个月你跑哪里去了?”
“几个月?北岩,你小子可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几个月?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你帮我拿着行囊。哎呀,你小心一点,那里头可是装着宝贝呢。”
听他的口气,再看看他手中的寄忧谷,他自然就是那个与蒙毅一起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两个月后,他终于出现了。
山洞中,崔文子与北岩山人相对而坐。
北岩山人不解道:“老崔,你倒是快说啊,这几个月你去了哪里?你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这都不拿药箱了,你还准不准备行医济世了?”
听到北岩山人一连串的责问,崔文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神色,像是痛苦,也似迷茫。他再也没有了之前刚见面时的欢愉,只是默默地说道:“那就像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跨越了两千年的梦…”
说完,他拽过放在一旁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宝盒!赫然就是宝盒!但绝不是他穿越前的那个。因为那个已经留在了二零一零年,被刀疤老人拿去。
“这是何物?咦?好像是失传的扣龙锁!”
拿过宝盒的北岩山人顿时惊叫一声,他自然知道扣龙锁的神奇。突然,他惊讶了一声:“老崔,这…这上面的虎形标志怎么和蒙毅身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正在喝酒的崔文子一口将酒喷了出来,好巧不巧地喷在了北岩山人的脸上,浓郁的酒香味顿时弥漫在他的衣服周围。
崔文子一脸错愕地看着北岩,见他不像是信口开河,猛然站起身来,惊奇道:“你见过蒙毅?”
“是啊,蒙毅在我这里住了两个月。巧了,他前脚刚走,你就来了。”
崔文子的表情显得十分不可思议,心中不禁疑惑起来。他可是知道易小川为什么要那么执意地回到大秦的,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冲向图安,怎么会在这里浪费了两个月的时光?难道不是一个人?
“说来也是怪事。两个月前,我在山里遇到了昏迷不醒的他。可令我惊奇的是,仅仅过了三日,他竟然从之前苍老的样子蜕变成了一个英俊青年,可他醒来后就记不得以前的事了。老崔,你的医术比我高,你和我说说…对了,你也认识蒙毅?”
“他失去记忆了?他竟然失去记忆了!真是天意啊!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两千年!两千年的爱恋,两千年的等待,片刻红颜的陨落,一日一年的度日…哈哈…易小川!蒙毅!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依旧只是一个可怜人,你依旧改变不了历史,你所做的一切依然在迎合历史。你知晓历史,你两千年的所作所为都成了历史。我虽然不知道历史,但我却一步一步地看着历史。你现在是蒙毅还是易小川…”崔文子如癫如痴地摇着头,指着老天狂笑。
他也是个可怜人。长生不老,他经历了;一日一年的衰老,他也经历了。
对于易小川来说,历史是他第一次穿越前的印象。但对于他这个土生土长的秦朝人来说,却是真真实实的经历。蒙毅虽然失忆了,但这个时代依然还有一个易小川、一个高要,或许还存在着另一个自己……
崔文子知道,他在二零一零年见到的那个刀疤蒙毅,就是现在这个失去记忆的蒙毅, 他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失去记忆。
二零一零年的那个刀疤蒙毅,他懦弱、善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易小川创造历史、迎合历史,却不敢站出来,因为他怕改变历史。现在失去记忆的蒙毅,他又会有什么结果?历史恐怕真的要为他而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