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面

渐渐的，昭君的哭声停止了，她依旧紧紧抱着李白，贪婪地吮吸着那令她心安的味道，不舍得放开，气氛安静了下来，仿佛这片天地间仅剩下他二人。

“昭君。”李白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嗯？”昭君抬起头看着他。

“我带你在城里吃点东西吧，”李白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去吃一碗很好吃很好吃的面，好吗？”

昭君有些诧异，她一直觉得李白是个比较淡漠的人，难得见李白会这样形容一种食物，看来这面食非同一般啊？

“嗯。”顿时昭君不禁对李白口中那“很好吃很好吃的面”燃起一股好奇心，便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下来。

李白带着她在敦煌的大街小巷里穿行着，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昭君环顾四周，不断的有些苦力或者佣兵经过。之前李白身上的白色衣袍早已被血迹染红，没办法穿了，现在李白一身麻布衣衫，倒与附近的平民有几分相像。这些人流在经过他二人是皆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很显然，停下脚步的理由自然不是李白，而是他身边的昭君。

昭君的容貌在李白见过的女子中少有人能比，再加上一股清新的气质，宛如跌入凡尘的仙子。当然，那一道道注视着昭君的目光片刻后还是会扫了扫那道麻布衣衫的少年，皆会撇撇嘴，暗自嘟囔这没力气的瘦竿子竟然有这般艳福？

“到了。”李白停下脚步。

“这里是？”昭君抬头，店门顶上的招牌被雨水冲刷的模糊不堪，却依稀能看清楚李记面馆几个字。

“进去吧。”李白看了她一眼，眼神深不见底。

他们找了一处角落里的位置坐下，现在才是清晨时分，小店里却已经热闹非凡。里面的几乎都坐满了人，大多数都是些衣衫破旧的苦力。一边呼噜地吸着面条，一边粗鲁地大声交谈，吃完面后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扔下几个铜子就走出门去，开始一天的劳作。

“嘿呀，这家店的面是越来越好吃了，今儿个一口气能吃五碗。”

“吃吃吃，就知道吃，饭桶。”

“欸，那所谓的女帝这几个月不是给我们加了固定收入吗，改善改善也好啊。”

“呸，就那么点钱，还不够你在花纺里那些细皮嫩肉的小娘们肚皮上多动几下。”

“切，当初这大唐打天下的时候咱魔种混血可没少出力，如今竟这样对我们，人类果然没个好东西。”

“行了，你们两少说两句，这里要有官府的人就等着吃牢饭吧。”

“怕他不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这么押韵吗兄弟……”

苦力们在店里发着牢骚，昭君看了李白一眼，发现他脸上有了担忧之色，忽地谈了口气，低声道：“若民生再这般积怨，铁打的江山也会在一瞬间分崩离析。”昭君点点头，没办法，高宗一直排挤混血，武后掌政以后才有所改善，不过效果似乎不太明显...

“两位要吃些什么？”女孩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两位面生，不常来吧？店里的油爆虾和阳春面很出名的，要不要尝尝看？”少女伶牙俐齿。

看着眼前俏皮的女孩，李白捧着茶杯的手竟有些颤抖，这些变化都被昭君尽收眼底，“怎么了？”她关切地问。“没事，伤口没好而已……”李白摇摇头，望了望墙上的菜单，随口道：“一碟油爆虾，一碗阳春面，加两个蛋，配菜要鳝爆虾，双份料。”

“一碗？”女孩瞪大了好奇的眼睛，随即噢了一声，想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包在我身上啦！娘，一碗鸳鸯面！”

“人小鬼大。”李白看着向后厨跑去的女孩，笑着摇摇头。

女孩端了一碗面给另一桌客人，又收拾着桌子，有些忙不过来，“哥！哥！那边的客人吃好啦，快收拾下，外面还在等呢！”女孩向后厨喊着。

“烦死啦！”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后厨跑出来，骂着妹妹。

“大懒虫。”女孩叉腰。“又不肯好好干活！”朝哥哥吐了吐舌头。

“好了好了，别吵了。”后厨出来的老妇人拍了拍女儿，“不好好干活的话，你们大哥回来要教训你们的。”

提起自己大哥，男孩顿时来了兴致，“等大哥回来，我一定要他教我几招，把那些欺负我的人通通干翻。”男孩做了个挥剑的手势。

“你这个笨手笨脚的样子大哥估计不愿意教你呢。”

“你说什么？！”

....

两个孩子天真无邪，却没有发现老妇人暗淡痛苦的脸。

胡天八月即飞雪，本应是盛夏，敦煌却那么寒冷，破旧的小店弥漫着与外面寒冷皆然不同的氤氲暖气，昭君坐在角落，看着在后厨忙碌的一家人，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昭君看了李白一眼，他的手指间在轻轻发抖。

“怎么了？”她忍不住拉起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冷？”

“我...”李白刚开口，声音却止不住颤抖。

“那是...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