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缪泠舟前脚离开,俞文轻后脚便启程下了山。
他们赶到时,天还没暗下来,简直就是刻意等着他们的。
俞文轻领着十四在镇子上转了几圈,巴掌大的地方都要转遍了,也没找到一块带回苏字的门匾来,俞文轻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哼起曲儿来。十四自然没有理他。
他们晃到小镇边上时。发现了个有意思的铺子。
扎朝天辫的小童摇头晃脑,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公子哥儿,嚷嚷着要买小狗。他旁边管家模样的老头有些招架不住,应声询问这那个跨竹篮的白头老。
怪有意思的。
那个白头老摆出一副殷勤样儿,自是非常清楚这贵府的小公子要的东西,那当然是稳稳赚到了,招揽了一门好生意,笑得脸上的皱纹全都攒在一起,篮子里窝着十几只刚刚处世的狗崽子,张着嘴哈哈吐着舌头,眼睛还不是睁的特别开。
“什么种的?”老管家急着问道。
“什么种都有,就看您要哪个啦。”
公子哥儿拿指头在篮子里左戳戳,右戳戳,老管家直皱眉头。
白头老嫌他慢,又怕他给戳死了,自作主张拎起一只黄毛,捏着颈皮,问“这只怎么样啊?”
老管家皱眉头。因为公子哥儿不满意。小狗直扭。
公子哥儿朝篮子里瞅着,不搭理白头老,想自个儿挑。
白头老很是失望“您看看这皮毛,多滑溜,还有这狗,没染过病,不会麻烦您。”
公子哥儿挑了一只花皮的。他的手在花皮背上顺着毛,顺进了白头老心里。
白头老很有眼力见也懂谄媚,小心翼翼拎起那只被公子哥儿宠幸过的花皮来,用十分赞赏的语气放大音量夸他有眼光。
“我觉得这个好玩嘛~”公子哥儿热切地向管家撒娇,拽拽衣摆,拽拽袖口,就差把腰间的钱袋子拽下来喽。
白头老笑眯眯地报了价钱,又让公子哥儿小心将那狗崽子抱回去。
这只花皮就这么转手了,鬼知道他血统里牵带着什么狗的血亲,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只要它不哭不闹,不惹麻烦就行,最重要的是,公子哥儿喜欢就成。它安安稳稳躺在公子哥儿的怀里,公子哥儿欢天喜地地给它顺毛。
“慢走啊。”
那只黄毛被拎了回去,委屈巴巴地缩在哪里,白头老提篮子要走。
俞文轻看了白天,也笑了白天。转身问十四:“想要吗?”
十四摇摇头,表示没地方养。
俞文轻学着刚刚那个公子哥儿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走到竹篮旁边,搞得白头老以为他就是个疯子。
十四小声喊他,他也权当没听见。
若不是为了送十四入府做做样子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白头老早就把他轰走了。
狗还没买,天就开始造次了。
随即周遭巨大的静谧如同漫天乌云一般压了下来。俞文轻感觉鼻子上有凉凉的东西,随即衣服上遍布着深色的小点儿。有点闷呢。
刚刚吵吵闹闹的街如同受了宵禁,没了声。银丝将天地作布匹缝了起来,眼看街景就要模糊的起了白雾,白头老早就跑的没影,俞文轻也只好拉着十四穿过水墙找客栈。
原本花花绿绿的小镇变得死气沉沉的,统一用黑的油布盖起来,那些哄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不知道收哪里去了。
绿豆糕啊,胭脂粉啊,拨浪鼓啊,糖葫芦啊,统统没了。
俞文轻很是失望。
客栈老板娘是个肥胖且俗气的女人。说不上多大的年纪,三十总有了吧。头上倒是讲究的很呐,插个簪呐,带个花的,脸呢,搽的比鬼还白。
晚上温暖,有风,雨大,见鬼。
她倒是画了眉毛,还画了个蛮俏皮的角度,五官却淡极了,弄得人直往眉毛上琢磨,叹息:俏皮的眉毛。
穿了件碎花布裙,绷在她身上,将她肥阔的屁股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走动的时候手上带的哪些镯子叮叮当当,有这主人家那种大摇大摆。
看到人模狗样的俞文轻后,态度马上变了八个度“哎哟,来了个极俏的公子哥儿。”
俞文轻被她逼到柜台,腰都撞到柜台檐上了,椎骨磨的生疼。
唉,出门不看黄历啊。
“还是个不禁逗的小哥啊。”
俞文轻腾出一只手理理衣服,还不忘教训老板娘一句“掌柜,自重。”
说完还装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搞得老板娘好生尴尬。
随即就发现这个人说话尖声尖气,一副没干劲的模样,虽说漂漂亮亮,却不招人喜欢。
老板娘啧了一声,对俞文轻没了兴趣,将肥大的屁股蹲儿装进柜台中,草草令人收拾了一间房。
他们的房间安排在最高一层,小小的一间,被床,桌子,屏风什么的塞得满满当当的,唯一的特色就是有窗户,可以痛风。这点倒是挺好的。
十四憋着笑,呼噜呼噜吃了整完浆水泡饭,看来心情也很好,因为她爹既没把她送回去,也没把她卖了。
“爹要是刚刚说俩句漂亮话,说不定老板娘会送山珍海味上来呢。”
这姑娘,简直比得了每个姑娘家都心心念念的胭脂水粉还高兴。
俞文轻装着很生气的样子:“姑娘家好好吃饭,别晃悠腿。”
十四扫兴地撇撇嘴,不理他了。
俞文轻将馒头和在浆水中,泡的稀巴烂,囫囵吃了,心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
还以为会很新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