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开头,是一个分叉路口的迎接。
每个人都很忙。忙些什么呢?忙着考学校。每个人都没有了玩的心思,那些逐渐萌发在心里的情花也被学习压力打蔫了。成绩好的,都在努力上课外班,每天就可以看到他们神经兮兮地讨论着C城的名校和习题。成绩差的,倒是一点也没有急。他们的父母早就想好微机派位了。就是那种好的公办学校有两个班的名额,通过派位,运气好的话可以进入名校,运气不好,就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和苏式也不例外。
放学,我们会在学校旁的图书馆写题。
我曾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他要去哪个学校。
他说,我是奔着郡择去的。
我心里提了提,C城多少个名校,随随便便都是全国排名,而郡择中学是省重点中的重点。
我了解过这个学校,考这所学校,数学得好,得非常好,它是民办的,所以不存在微机排位。
就是说,能进去的,都是尖子生。
我不是不想进去,只是太难了。我数学不好,但语文和英语一直都名列前茅。郡择中学是我的升学名单中第一个要放弃的,而苏式,偏偏要考它。
我知道苏式肯定考得上,我只是不想跟他分开。
我本来想去的是雅宁的,雅宁也很好,它是公办的,不需要交钱,升学率方面稍逊色于郡择,但也是多少学子想挤破脑袋进去的。
我妈跟班主任谈过心,班主任表明我进雅宁完全没有问题,并且还考虑到我家的情况,进雅宁是最好的选择,对我的未来也很好。
我只是,不想跟他分开。
“那,你觉得我考的上吗?”我悻悻的问他。
“你?你不是要进雅宁吗?为什么想要进这所学校?而且,你数学也不是......很好啊,你确定吗?”他很疑惑,想知道答案。
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就是想去!你,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固执地讲着,搪塞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借口。
“当然可以啊,说不定我们以后还是同学呢。”
希望如此,我默想。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一个人钟情如此,大概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让我感到生活不一样的人。
就这样,我每天都在努力。
我的目标很简单,考上郡择,每天还能看见苏式。
他,当然不知道我这些心思。他只是觉得我真的是喜欢。
其实,当年我没有做这个选择,我的人生可能会很不一样。比如,我会有一群新的同学,他们会对我很好。我会喜欢上其他男孩子,他或许会像苏式那样开朗大方,淘气的时候也那么可爱,这只是我经历了这么多的臆想,连我想象中的男孩子也和他一样。
在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喜欢苏式。在他一点点抽离出我的世界后,我还是放不下他。
四月,我和苏式一起步入考场。
他坐在我的斜前方,从我的视角,刚刚可以看到他的半边脸,那张布满稚嫩的脸庞,总是笑意满满。他一直复习着刚刚做过的习题,时而眉间微皱,无论怎样,总是好看的。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
他明净的目光向我投来,用手势比出了个“耶”,我笑了出来。那时候,我就这样默默地接受了他对我的好,我一直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我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一直对我如第一次见面那样,理所当然本来就是个错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没有爱上另一个人的基础。
考完之后,我不禁心慌。
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写出来,这意味着我踏入郡择的一只脚已经废掉了。
想吃些什么?苏式的一只手懒懒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抬头看着他,刚刚所有的不安,后怕到那一刻全部融化了。我感慨苏式的神奇,让我可以一瞬间忘记所有的不悦。
“随便啊,你考得怎么样?”
“嗯,还行,题目差不多都见过,数学最后一题我用勾股证的。”他伸了伸懒腰,我肩上的那只手很快离开了,我竟有点失落,我希望他一直把手搭到我肩上,让我有一种安全感。
“你数学学的这么快吗?”
“我爸给我请了一对一,数学学的其实也不是很快。”
我打住了这个话题,点了点头。其实我早就应该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在他转学来的时候,我虎视眈眈地将他当作了我的对手,殊不知我越靠近他,越发现他有多么优秀。
我们去了一家奶茶店。他点了一杯可可,我要了一杯草莓奶昔。
“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喝这个吗?”他突然问我,指着我手里那一大杯粉红色。
“你问这个做什么,不可以吗?我喜欢。”我回答了,只是,没怎么注意他问这个的目的。
第二天,我还没醒,就接到了苏式的电话,他激动地跟我说,刚刚有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说他被郡择录取了,让他携带好身份证什么的,去签合同。
我为他感到高兴,同时惶惶不安。我好像没有接到这个电话。我挂了之后,努力地查找电话中的记录,看看是不是刚刚静音的时候没有听到。可是我找了很久,翻了又翻,没有,还是没有。
我大概知道我可能没有被录取。我开始恐惧,我是不是不能看到苏式了。
事实确实是这样。
不光是我自己的问题,考不上第一次,我可以考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真正阻碍我追寻苏式脚步的,竟然是一直体谅我的母亲。
她好像知道我的心思,大概是因为我毕竟是她身上的一块肉,我做什么,她总能一步不差地洞悉到。
那天我放学,准备和苏式去图书馆做题,说什么做题,他根本就不需要做题了,这只是我为了看见他做一个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在那时候,我母亲突然开口:“又是苏式?”
我身子一软,我听到了她的语气,我不知道怎么去跟我妈解释,我妈又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考郡择啊?班主任都跟你说好了,让你考雅宁,怎么突然改了主意?郡择你不是一向没有把握吗?”她一连串的质问吓到了我。
“是因为苏式这个小鬼吧。”
我母亲冷冷地向我抛出这句话,好像刚刚所有所有问题的正确解答都在这两个字上,苏式。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的确是因为苏式。
“妈对不起你,让你从小没有了父亲,让你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听妈的话,好好学习才是正道,你还这么小,苏式跟你没有可能的。”
“为什么。”我激动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可能,我就是喜欢他,我承认这可能是我年少的疯狂,可能会影响我的前途,可是我就是喜欢啊,我就是想和他一起上下学,一起做题,看书,仅此而已。除了他,没有人可以代替这些我和他一起做过的事情。
“苏式家里条件很好,说白了就是个小富二代。你觉得富二代家里会让你和他在一起吗?青春期喜欢其他男孩子,妈理解你,但不能因为这个,而耽误你!听到了吗?”我妈将我和苏式这么久以来隔得一层薄膜撕开了,对啊,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他可以请一对一,可以对我讲他去过的国家,多么的好看,他可以谈古论今,跟我讲着苏轼李白,而我只能听着,只能从书籍上尽可能了解到他讲的这些。
我吸了口气,良久,才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
“妈,我听你的。”我忍着哭腔。
“好,我现在就去帮你联系雅宁招生办,乖释怀,你要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妈长舒一口气。
我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泪水充斥我整个眼眶,猛地滴答滴答往下掉,我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我瘫软在地上,想到以后没有苏式,我该怎么生活,我还想要他的巧克力杯,喜之郎果冻。还想要因为我数学反应慢他投来嫌弃的眼神但还是耐心给我讲题的场景。我没有办法封锁,我还是很想和他不分开,即使我知道我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
可是他,真的对我而言,很重要。
我很懦弱,我不敢告诉他我一直喜欢他,而母亲那一番话,注定让我将这个秘密保守了下去,虽然后来,母亲一直鼓励我让我去追寻苏式。她告诉我,她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我还是放不下苏式,要早知道我这个倔脾气,她当时就不应该阻拦我。
我真的不怪她,我母亲是为我好,是我自己软弱无能,对他人表现得自信活泼在苏式面前却一点没有办法。
我如愿考上了雅宁。
在这期间,我故意躲开了苏式,找各种奇怪的借口避开了他的邀请,我没有和他上下学了,即使这是我最后几个月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我要习惯一个人,要习惯离开他,不然以后怎么办,以后回家的路上没有他我会疯了的。
苏式没有怎么察觉,只是怪我,怪我不再去试试郡择,而是放弃,听了我妈和班主任的话。怪我的温顺,没有听从内心。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再努力争取?我知道他一向爱憎分明。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去郡择根本就是因为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一点也不喜欢那所学校,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你!因为你苏式要去!我很冲动,可是可是,我向来就冲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