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阁的主殿内,光线透过七彩琉璃窗,洒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这里没有仙界的喧嚣,只有法则流动的低鸣。
凌沫坐在高台之上,脸色有些苍白,指尖轻按着太阳穴。找回雪域消耗了她太多的灵曦之力,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白色长氅,上面绣着暗纹的雪片。他的面容并不苍老,却透着一种与时代脱节的僵硬。那是雪域。他刚刚从千年的封印与虚空乱流中挣脱,灵魂还带着冰冷的锈迹。

“他们……在哪里?”
雪域的声音干涩,像冰块摩擦。他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记忆中的雪域神殿,没有漫天飞雪,只有温和却令人窒息的灵光。
凌沫还未开口,殿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并肩而行,踏碎了满地的光影。
走在左侧的是思涵。她身着一袭银蓝色渐变的长裙,裙摆随着步伐如水波荡漾。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雕,尤其是那双眼睛,是极浅的冰蓝色,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审视与疏离。
走在右侧的是思域。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墨发高束,眉宇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锋芒与躁动。他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与凌昭的冷白形成鲜明对比。他走路带风,甚至有些不耐烦,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个白衣男人时,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母亲。”

“母亲。”
思涵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行礼,目光却像探针一样落在雪域身上。

“您找我们。”
思域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雪域。那种感觉很奇怪,血脉深处有一种声音在咆哮,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很重要;但理智却在疯狂报警,警告他这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偷走了母亲笑容的陌生人。
凌沫看着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随即温柔地看向雪域:“雪域,这就是涵儿和域儿。”

姐姐叫雪思涵,弟弟叫雪思域

雪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他走得极其艰难。
他看到了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也看到了那个男孩身上蓬勃欲出的、属于雪域一脉的狂暴力量。

“我……”

雪域张开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想说“我是你们的父亲”,可是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得他在千年的孤寂中都未曾感到如此无力。
思域突然冷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就是那个‘雪王’?”

思域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他上前一步,挡在姐姐思涵身前,仰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母亲,就是这个家伙,在你怀着我们的时候跑了?现在回来干什么?看我们死没死透吗?”
“思域!”凌沫厉声喝道,想要起身,却因气血翻涌又坐了回去。

雪域抬起手,制止了凌沫的呵斥。他看着那个像小豹子一样的儿子,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愧疚。

“对不起。”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缓缓地,在那个高傲的儿子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当年,是我无能。”
思涵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威震八方的雪王,会以这种姿态出现。

雪域抬起头,看着思域,也看着思涵:“我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弥补这千年的空缺。我不求你们立刻原谅我,我只请求……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做你们的父亲。”
思域愣住了,拳头捏得咯咯响,却没有出手。
思涵则是轻轻拉了一下弟弟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机会?”

思涵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泉,“父亲。灵犀阁从不养闲人。如果你要留下,就要证明你有留下的价值。比如,你能教思域控制他体内那股快要暴走的‘赤焰冰痕’吗?三年了,灵犀阁的长老们都束手无策。”
雪域站起身,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王者自信。

“那是雪域皇族血脉觉醒的标志。”他看向思域,“域儿,把手给我。”

思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当两只手触碰的瞬间,一股清凉至极的寒流顺着思域的经脉涌入。

“嘶——”思域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甚至要灼伤他内脏的赤焰,在遇到这股寒流后,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从暴躁的野兽变成了温顺的小猫。

“感觉到了吗?”雪域轻声道,“雪的力量不是用来燃烧的,是用来‘承载’的。你母亲是灵犀,负责疏导;你是雪,负责包容。只有冰与火平衡,才是完整的道。”
思域瞪大了眼睛,那种舒适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他看着雪域,眼中的敌意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撼。
思涵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天平也开始倾斜。

她走到雪域面前,伸出手:“那我呢?父亲。我继承了母亲的灵犀之力和您的雪域之体。但我总是无法完美融合,灵曦之力在我的雪域内核里显得格格不入。”
雪域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思涵的手。
一瞬间,思涵感到自己的神识被拉入了一个广阔无垠的冰雪世界。

“你看。”雪域的声音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响起,“灵曦是水,雪域是容器。你之前一直在试图用灵曦去填满雪域,所以会溢出。换个思路,让雪域去包裹灵曦。”
现实中,思涵闭上眼睛,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泾渭分明的冰蓝与纯白,开始如水乳交融般旋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图。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思涵睁开眼,退后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思域,思域对她微微点头。

“灵犀阁西侧的观雪亭,可以看尽仙界六界。”思涵轻声说道,这算是她在变相地邀请,“如果您不嫌弃,可以在那里暂住。至于称呼……等您通过了我和域儿的考验再说。”
雪域笑了,这是他回来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一切听凭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