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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刻的爱过一个人,也曾深刻的放弃过一个人

窗外梧桐叶满天

一月的友城,冰天雪地。超市里仅剩收银员敲打键盘的声音。除此之外,偌大的超市,安静到让人感觉寒冷。我裹着围巾在超市打最后几天的工,虽然冷却被生活所迫无可奈何。一声巨响下,架子与架子间一个男人被从货架上摔落的沐浴露埋住。我想起今天又忘记固定货架了,着急小跑过去收拾,心里在为又要扣薪水而难过又别扭。我边收拾边做好被人谩骂责怪举报的心理准备,难过的手忙脚乱。想着想着,头越来越低。可是等那男人起身后却只是拍拍衣服,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从散落的沐浴露里挑了一瓶,就转身离去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或许都算不上是初遇。

二月,过大年。我在除夕前一天下午去超市办了辞职,又看到了他。婉约不失坚毅,高雅不失亲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他略撇一眼,只一秒,就换过了视线。

三月,母亲离世。我在医院哭的不成人样。外面下起了雨,傍晚的雨幽寂又沉闷,仿佛看不见一丁点希望。我在大街上边哭边走,路边的行人都举着包挡雨,窜来窜去,顾不见我,而冰凉的雨水打落在我身上也仿佛没有感觉。我看见站在公交站牌下的他,遗世而孤立,静静注视着我。他还搂着一个只他一半高的孩子。那孩子似乎在指着我说,这个姐姐傻了吗?怎么在淋雨呀。他只是皱着眉在雨水之外看着我,张张唇似乎说了什么。我莫名哭的更大声了,一路走回了家。

四月,妈,我会好好生活,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换了新住处,新家具,新的一切,离开了与母亲有关的所有东西,也认识了他。新安,叶新安,让人想贴近的名字,至少我这么认为。

五月,我只是不想太遗憾。他离了婚,有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孩子。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而人世间那么多痛苦,我只是母亲去世就悲痛不止。想到剩下的未知路还要我自己去探险,就感到无助与迷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能从他身上得到安全感,于是我们就慢慢磨合在一起了。我并不介意他离过婚,因为我是跟他的未来在一起,又不是跟他的过去在一起。我会尝试着去接纳包容他的孩子,就这么慢慢的老去。

六月,单纯的爱一个人真难。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大都不可能如你的愿而行,就好像我们。他的前妻出现了,希望能和他复合,哪怕是为了孩子。我清楚现在的我已经慢慢的依赖他了,我相信他也爱我。但是这个突然闯进生活的前妻,我感觉,始终会是我们中的一道坎,怎么迈,都过不去。

七月,想留不能留,才是最寂寞。从午后一直到傍晚,彼此在客厅相对无语,什么事也不做,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去开灯。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色。他重重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很想继续和你这样下去,我上班工作你在家料理家务照顾小童。下班回来你围起我们一起在灯神庙挑的小熊围裙煮饭我就负责乖乖洗碗,即使哪一天你累了也没有关系,我会笨拙的拿起菜谱学做菜。晚上一起陪着小童去公园听听夏夜的风讲的故事,睡觉前还能给小童讲睡前童话。但是,小童今天问我,妈妈去哪了……?那一瞬间我怔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所以…… ”他没了下文,我压着麻木的心,说,我明白了,我走就是了,不打扰你们。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撕心裂肺,我站起身要走,他带着挽留的意识轻轻拉住了我。我回头看他,他的脸上布满了愁容,面色也因为失眠而憔悴,黑色的眼圈,邋遢的胡渣也爬上了他的脸庞。我轻轻拿起他的手,忍着眼泪说:“放我走吧。”只见他当场颓然下来。

八月,我们或许再也回不去了。窗外秋风阵阵,我忽然想起曾在公园、晨曦在地平线时,我问他,明年你还会像现在般爱我吗?他坚定的说,爱,只会比以前多一些,比之后少一些。我的眼泪就在那一刻忍不住的掉了下来。可是现在,还没到以后,却即将分别。

九月,亲爱的新安,我们还会在一起吗?我还记得那一天,他的前妻跪在了我家楼下,求我放放手,可怜可怜她。她哭的面目狼狈,声音也因为喊叫而嘶哑,我不知道一个人要有多爱另一个人才会这么委曲求全,仿佛我是一个坏人。我终究狠不下心去伤害她。

十月,我会好好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放他回到前妻身边,头也不回的上了车。犹记得车子发动时,小童追着车子哭着喊,阿姨!阿姨……跑着跑着摔倒在了地上,仍在哭。我不敢回头,因为我知道一回头我就败了,彻底的败了。他抱起了摔倒的小童,对着我的方向喊道,“季梧桐,再见了!——”我听着听着就莫名哭了,心里有一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十一月,或许只剩下我,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天渐渐冷了,窗外时不时飘着雪。有人说,其实季节也是一个生命。春天时它尚童年,夏天时它在青春,秋天是到了中年,而冬天就是它的暮年。我到了另一座陌生的城,住在了陌生的房子,身边是陌生的人,在陌生的地方上班。虽然对陌生的事物很是害怕,但我告诉自己,我要学着适应这里,也必须适应这里 ,因为现在,在这座城里,我只剩下我了……拿出手机,按了那个明明烂熟于心却又装作陌生的号码,发过去一条信息,之后静静放在心口:我自静默度芳华,你且安生似流光。

十二月,原来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就像四季和时光,就好似我和你。又回到了友城,对自己的心说,最后一次回这里,就当是祭奠母亲。以后,再也不会再回来了。街上飘着朦朦的雪,依然抵不住跨年的狂欢。人山人海,亦梦亦真。原来真的就像我曾说过的那样,哪怕人群如海,也再找不到自己想见到的那个人。所有人都在期待新的一年的开始,长街灯火辉映,原来我最终依旧是孤独的存在。我想起一年前第一次遇见他的情景,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霎那之间,我仿佛听到小童的声音,稚嫩而清脆,如山间清澈的泉。我沿着声音四下寻找,可是却找不到那声音的主人。所有的人在涌动着,在我的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潸然泪下,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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