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芙自十五岁便被父亲送到峨眉学艺,除了兄长父亲没有接触过别的男子。被杨逍抱在怀里,在闹市区,招摇而过,晓芙自是羞愧难当,掩面于杨逍的臂间。两只手无处安放,秀手紧攒,不敢攀附,只能一只手臂贴紧杨逍的后颈,另一只放于自己胸前,整个身体并没有因为被抱着而感到轻松....杨逍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清淡却又浓烈,清淡时让人如沐和风,浓烈时让人不敢直视.....
杨逍所居庄园,离临安城区约四十里路,如果没有晓芙,以他的轻功,脚程不出半个时辰。但是探子来报,杨逍亲信江伯维夫妇的密使身份被识破,性命危在旦夕,为了加快行程,杨逍在郊区置了一辆马车用来赶路
晓芙坐在马车里,杨逍本想坐她对面,但是见这丫头怛然失色状,与刚才剑刺自己的决绝之态截然不一,便觉有趣,偏就坐其旁边,摆出不以为然状,晓芙被点哑穴不能言语,不能移动,只能垂眸躲避。
马车一路颠簸,杨逍这一天打了两场,甚是乏累,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头倚落在晓芙的肩上。晓芙见他睡着,焦虑忧心得以缓释,仔细打量肩旁之人,由于头低,杨逍的马尾遮了眉头前额,但依然能看出鼻梁挺秀。杨逍薄唇紧抿,两手交错于胸前,睡态安然。时间渐近未时,云霾散去,丽日当空,透过帘隙,看到一路的青葱在阳光下深深浅浅,偶尔路途平坦,速度加快,帘子被倏然掀开,含着暖意夹杂松香尘土之气的微风拂过面庞,说不出的安逸.......
大约一个时辰,马车抵达庄园,随从将马叫停,一声左使,杨逍初醒,看了一眼旁边的晓芙,轻咳一声,晓芙又回到了紧张,低眸躲闪。杨逍起身跳下马车,将晓芙抱起,进了院落,走到东向柴房,用肩膀将门倚开,来到放着瓢碗的桌台前,双手一撤,把晓芙猛的墩到桌台上,疼的晓芙呃嗯了一声。杨逍解了穴道,晓芙吓得向桌台一角移去,把几个碗瓢打翻,杨逍俯身将碗捡起归置好,手停在晓芙面前,本想拢一下她滑落的外衫,见晓芙一副惶恐不安,便觉无趣轻甩了下衣袖,转身负手离去。晓芙站起,身子挺直,神态笃定:“姓杨的你别得意,我师父肯定会来救我的.....”,杨逍笑之以鼻,侧身回头,眉头略挑,道:“你师父——,你师父如果真有那本事你还能在这儿吗...,你师父——,你师父老是自命不凡,视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人呢!关键时刻不还是奔着屠龙刀去了,管你死活啦...”杨逍咄咄逼人,吓得晓芙后退几步,双手撑在桌台上.....,杨逍此番话客观属实,说的晓芙侧过头去,不与直视,口中呢喃“你.....”,“我什么.....”杨逍不依不饶。晓芙不甘示弱,说“我师父是重情重义之人,你不要污蔑她!”杨逍心想这丫头真是不识时务,对死尼姑执迷不醒,摇头啧声道:“刚才你也看到了,你师父武功虽然比我差了很多,但是她可以救你,可她却选择牺牲你,这样的师傅,恩...丢人”,说完杨逍转身负手踱步到门前,晓芙起身紧步跟着杨逍,厉声道:“哼!你们明教作恶多端,如果牺牲我可以让师傅替天行道的话,就算死,也甘心”。杨逍不屑,蔑笑,侧身上下打量晓芙“傻丫头,牺牲你,这个世界上最了你师父的,除了我杨逍并无他人,什么痛恨明教,拯救苍生,都是屁话,都是为了她个人面子....”,晓芙仰头不服,奋起直语:“你胡说,我们峨眉最大的宗旨就是先除邪魔,再驱胡掳,与个人得失根本无关,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杨逍不羞不恼,耐心疏导:“我们明教宗旨又何尝不是除恶扬善,惠世济民,但我们从不标榜自己,不像你师父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动辙就将信念挂于口头,欺世盗名....”即便杨逍言之凿凿,晓芙还是不屑苟同“强抢民女,这也算惠世济民吗!”杨逍闻听此言,啼笑皆非。
杨逍早年家境一般,大约十岁之时,父亲偶的机遇,成为富商,且与众多武林高手交好,再加杨逍天资聪颖,自幼便学的上乘武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自然是闻多识广。后来父亲得罪官府,北逃渭南,途中多亏阳顶天出手相救,躲过命劫,但父母却遭官兵虐杀。自此便加入明教,由阳顶天言传身教,武功见识,平步青云,二十岁便当上了明教光明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杨逍本身外表俊逸,玉树临风,倾慕者自是趋之若鹜。杨逍眼高于顶,就是明动美艳的紫衫龙王,都难入其眼。今日听晓芙说他强抢民女,便觉可笑,上下打量晓芙一番,上身微倾,淡然摇头,说:“我杨逍,从来不用强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会自愿追随于我....说不定呢...”此话一出,晓芙瞬间赧然,却又当即否决:“你做梦!”,杨逍负手就此离开,晓芙见他不想再于自己饶舌,便紧逼追问:“姓杨的你准备关我到什么时候...”,一声谁知道啊,柴房门扉,被严严锁实。晓芙叫嚣了好一会儿,没人理睬,百无聊赖,便在一破旧躺椅上侧身卷缩。夕阳余晖,染红窗棂,徐徐清风,树影窈窕。由于竹舍深居密林,空气之中泥土气息更加重了,但却沁人心脾,晓芙昏昏睡去,裹着杨逍的白色外衫.....
杨逍回到自己卧房,来回思忖踱步,将营救计划,筹划一番,布虑周全后,便命塞克里携几个轻功俱佳者前去,自己在外接应。杨逍一向孤傲不训,行事专断,关于来龙去脉没有过多透漏。塞克里心有不满,觉着杨逍假公济私,视雷门弟兄为草芥,全然不顾他们的性命,但摄其权威,只得遵从……
几经波折险阻,只救下一个小女孩儿,杨逍心情沉重,可怜的雁儿,在杨逍怀里瑟瑟发抖,杨逍百般安慰,才使雁儿,面露喜色。此次来江南,只带了雷门,全是粗野莽汉,杨逍对育儿也是一知半解,得找个人帮忙照顾。他想起了纪晓芙,那丫头虽然对他偏见颇深,总是恶语相向,但却正直善良,有一颗赤子之心,女子本就心细如丝,照顾雁儿实为不二人选....
已是亥时,夜幕降临,杨逍来到柴房,打开门锁,锁链叮当,将晓芙惊醒。杨逍神色凝重,甩袖负手,径直走到晓芙跟前。这个时辰,寻常百姓人家已是卧榻鼾睡。杨逍这个时候来,让晓芙心里忐忑不安,觉得他图谋不轨。吓得她猛地站起,连连后退,犹如惊弓之鸟:“你想怎么样......”,杨逍看她惊恐失色,好像自己意欲强迫非礼她,甚是好笑,故意一语双关:“时候到了,我带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走吧....”晓芙撇头不服,正颜厉色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杨逍深感无语,轻叹一声,斜斜瞪着晓芙,缓缓举起两指,点了晓芙的哑穴,嘴里念道:“安静多了....”。横抱起,来到西向卧房,将她放到床榻之上,坐其旁边,假意挑逗,手背缓缓靠近晓芙的脸,做出意欲抚摸之状,此时晓芙面色灰白,眉头颤栗,杨逍反手将穴道点开,晓芙双手抱臂,像受惊的兔子,蜷缩到床榻一角。杨逍忍俊不禁,笑而不语,看着她.....。此时赛克里将雁儿带进房间,杨逍起身走到雁儿身边,面色温软,拉起小手,柔声细语道“雁儿来了,雁儿乖,从现在开始,你有任何事情,这个大姐姐,吩咐她去做...”雁儿抬头看了一眼晓芙,抿嘴不语。晓芙顿悟,知其用意,快步起身来到雁儿身边,蹲下抚摸着雁儿的头发,说:“小妹妹放心,姐姐会照顾你的...”,雁儿依旧抿嘴不语,只是看着晓芙,晓芙感觉异样,望向杨逍,疑惑道:“她.....”,不等晓芙说完杨逍便回答道:“她听不见....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她,一个月后自然会有人来接她,到时候你想走,我不会拦你..”说完,杨逍负手离去.....,晓芙轻抚雁儿的小脸,示意其坐下等她。晓芙去柴房烧了些热水,待水温热以后,用软麻布,沾水轻轻为其擦拭污迹,露出小节胳膊,一道淤青映入眼帘,继续往上撸翻袖子,发现细小胳膊,满是乌青,晓芙又把雁儿衣服脱下,露出后背,满目疮痍,晓芙惊讶痛惜,把雁儿搂在怀里。别说小孩儿,就是大人受到如此虐待,定是痛心切骨,哭叫不迭,雁儿却不能言语。此时杨逍手托木盘,盘里放着两套崭新衣物,这是救出雁儿后,杨逍特意在衣裳铺,按自己估摸的尺寸请人做的,青色给晓芙,粉色给雁儿。那日晓芙被灭绝打落腰间束带,就一直裹着杨逍的外衣,也不知道哪儿寻来一根麻绳,系在腰间,见此场景,杨逍瞬间五体投地,哭笑不得,自愧不如,心想真是一位不拘小节的侠女.....
杨逍将木盘放于桌上,转身要走,晓芙怒气冲冲,质问杨逍:“杨逍你给我站住,连个小孩都不放过,真是狼子兽心!”,杨逍见晓芙对他囿于成见,不愿解释,径直要走,晓芙横手拦住杨逍,义愤填膺:“就算你与她家人仇深似海,但稚子无辜,你如此残忍,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杨逍凛然:“那就让老天爷惩罚我吧,你只管照顾好她...”,晓芙见杨逍如此气壮理直,着实不可理喻,随即转身,但却被杨逍拉住,问她:“你干什么...”,晓芙甩开杨逍“我要带她走...”,杨逍吭声冷笑“笑话,全天下除了明教,她无处可去...”,晓芙怒不可遏:“你们杀完人也能如此理直气壮...”,“因为她是明教的人...”,晓芙错愕:“你说什么....”
杨逍本就对此事讳莫如深,就连赛克里都未曾透露只言片语。但晓芙对他心存偏见,几番出言诋毁,为了能让她安心照顾雁儿,索性说个清楚,让她死心.杨逍说:“她的父母生前是我在明教最推心置腹的得力助手,是我派去其他门派做密使,后来身份败露,就被几个你们九门七帮的人联手擒获虐杀,他们居然狠毒到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为的就是逼我露面。名门正派——哼...那些个道貌岸然,所谓名门正派之人先是把她耳朵弄聋,后又虐打一番,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她连命都没了...这就是江湖,换身衣服,这身我看不惯.....”,杨逍神色凝重,负手离去....
晓芙内心亦是沉重无比,百感交集。往日她眼中的是非曲直皆以师父马首是瞻。可如今,她已不能分辨,何谓正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