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灿烈的初恋，什么时候谈的来着？好像是五月，白天燥热，夜晚微凉的时候。他也记不大清了。

朴灿烈的初恋，什么时候结束的来着？好像是六月，但今年夏天不比往年热，倒寒了许多。这是朴灿烈的感觉。于失恋的人，还是被甩的那方，甭管冬夏，大概心里都是凉凉。

现在是九月末了，分手已三个月。没有张艺兴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和从前一样。每天有忙的要死的通告，接了一部电影，两个综艺，三本杂志，五个广告，哦对，因为这件事带给了他无限的灵感，所以还准备出一张专辑，主题都定好了，没错，就是分手。这是他下半年的工作，充实的不得了。非说什么不一样的，也就是……

也就是没那么爱笑了，与别人周旋应酬总是力不从心；也就是疲惫不堪后回家面对的是空空的床和白白的墙；也就是食欲不振，整个人瘦了一圈；也就是无论干什么总能想起张艺兴的脸；也就是独自一人的时候总会想起机场那天，想起来就后悔的捶胸顿足，咒骂自己为什么那天要说那么混账的话，为什么不留住他……

张艺兴走后，就好像在他的世界按下了慢速键，每一天都好像论帧过的，度日如年。

总之，张艺兴走了，朴灿烈过的不好，非常不好。

分手那天，什么时候从厕所出来的，怎么坐到车里的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边伯贤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在机场外面找到了他然后把他送回了家，而他满脑子呆滞的反复想着：张艺兴走了，我们完了，我们分手了……

他甚至都没想到要去喝酒把自己灌醉，他已经够迷糊的了，不需要更迷糊一些。但他还是去了酒吧，这次是吴世勋找他的。

很好，比起酒精，好像找吴世勋干一架是更过瘾的发泄方式。反正全是因为那个吴世勋，他和张艺兴才会闹成今天这步田地，这个讨厌的第三者！

但是和想象的不太一样，本以为吴世勋会抱着看戏的态度幸灾乐祸的取笑他，或者像以往一样满脸写着“我赢了”那种鸣鸣得意，然而他却一改往日路线，见到他狼狈的出现后，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嘘寒问暖，只是让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一言不发，往他面前摆了一瓶酒，也没等他就自顾自的喝了起来。自然的就像他们俩还和以前一样是好兄弟。朴灿烈不好发作，但他总觉得吴世勋还是没怀好意，所以还是冷着脸毫不客气的开口了。

“吴世勋，你不用跟我装深沉，你心里其实高兴坏了吧？”

“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你不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分手了？”

“哼，果然是你搞的鬼。”

“你认为你俩分手是我的原因？”

“不然呢？”

“朴灿烈，我觉得你真的很没良心。如果今天不是我给你发的地址，你还见不到张艺兴最后一面呢吧？”

“少瞧不起人了吴世勋，你以为我只有通过你才能查到吗？”

“是，我知道暻秀哥和珉锡哥也能帮你，但他们都没有我快对吗？就算你用不到我，我既然帮你了，你也不该反过来怨我吧？”

吴世勋到底是何目的去帮他，朴灿烈并不感兴趣，他现在心情糟透了，心里有团火亟待发泄，眼下吴世勋和他打太极也没有硬碰硬的意思，无聊，于是烦躁的拿起面前的威士忌一口闷了下去，差点没给他呛背过气去。

“靠，这他妈什么酒啊，这么冲！”

“我也是开了眼界，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喝威士忌的。分手事小，再喝出点毛病来我没办法跟朴爷爷交差啊。”

朴灿烈狠狠瞪了一眼吴世勋，等不再咳嗽后开口道：“对，是你先找我来的。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想看我这种狼狈样吗？无所谓，你看个够吧，我没什么在乎的了。”

朴灿烈怒气冲冲的拿出冰桶里醒着的酒，让侍者帮他开了瓶，然后咕咚咕咚往杯子里倒，然后再“哗”的一口喝下。吴世勋瞧他这破罐子破摔的窝囊样儿，皱起眉，手往旁边伸去摸到一个文件夹。他拿起来在朴灿烈晕晕乎乎的注视下打开，然后把里面的照片全倒在了桌子上。

有清晰的也有不清晰的，反正都是一个内容。

朴灿烈看到照片后眼神有片刻的清醒，不过他没动作。照片里定格的画面在他脑袋里逐渐变动态，像电影一样回放，这是当事人的特权，是只属于他和张艺兴的秘密。他昨天的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做的每一秒他都是清醒的，他还记得当时的感觉，还记得张艺兴的体温，还记得那激烈又朦胧的快乐，那时候他们还是恋人。不，或者从那时起就不是了，张艺兴应该是从他强迫他的时候就想好跟他分手了吧。

但那过程真的很美妙，强迫给予张艺兴的爱的过程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征服感和欲望，甚至现在想想，心脏还是会剧烈的跳动着。

朴灿烈闭着眼睛匀了口气，因为酒，也因为回忆的缘故，面色有些潮红。

吴世勋当然不知道朴灿烈正在脑内yy，只当勾起了他的恐惧，于是说道：“昨天所有被拍下的照片，都在这儿了。我也不指望你记我的好，我只希望你知道在你怀疑我埋怨我的时候，我在替你收拾这些烂摊子。”

朴灿烈睁开眼睛，脑子里的画面还有张艺兴都消失了，只剩下桌上的一堆散乱的照片。

确实不错，昨天他敢做出那种事来，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是相信吴世勋有这个能力也会替他摆平的。说到底他和吴世勋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而当初确实也是吴世勋先追求的张艺兴，只不过方法令人发指。他罪在以那种方式伤害了张艺兴，朴灿烈还替他守着这个秘密，一下子想起来，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为谁好了，索性又抛到脑后不去计较。计较有什么用呢？人都走了。

“你还喜欢张艺兴吗？”朴灿烈冷不丁问出一句。

吴世勋耸了耸肩，“从你来找我那天之后我就放下了，我说过我可以做到不去找他，是你不信我。”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不缺伴儿，你也知道的，我不信爱情。”

朴灿烈不再看他，手又去拿杯子，刚要一饮而尽的时候，他将杯子慢慢从嘴边拿开，然后朝吴世勋举过去。吴世勋见此举心领神会的也拿着杯子，移过去碰了一下。

喝到不知多少杯，朴灿烈都快坐不住了，靠着残存的意念强撑着身子，但效果也只是东倒西歪的挂在沙发上，勉强不趴到地上去，对面的吴世勋比他强一些，然而也是醉得坐不出个正形儿来。

朴灿烈眯着眼睛看他，笑他也有这幅面孔，吴世勋不服，骂骂咧咧的说：我们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喝了酒的脑袋像个迟缓的放映机，各种刻着往事的带子胡乱播放。朴灿烈看到其中一个带子，叫“过瘾”，是他去找吴世勋算帐那天，揍了他一拳。这个画面让他十分高兴，咧着嘴傻笑起来，但随后放映机底部出现了吴世勋的一句台词……

朴灿烈在暂时性语言功能退化的情况下，找了几个零碎的词表达他的意思。

“吴……，你恨我？那时候……你说过……”

吴世勋也用同样的表达方式：“我……没啊……”

“你…说过……明明就……”

“我他妈……那是恨铁不成钢……”

朴灿烈又咯咯笑了起来，吴世勋像个只会学别人的小孩，也跟着笑了起来。

眼睛已经开始罢工了，无论他怎么努力瞪眼，一切还是花花绿绿的模糊一片，然后脑袋不放带子了，迷迷糊糊想要睡觉。朴灿烈不想睡，他使劲儿抬起胳膊砸到桌子上表示抗议，结果是杯子让他推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碎了。

眼皮要合上了，他听见吴世勋还在傻呵呵的笑，他心想：你笑个屁。但没说出来，也没力气说。

但他听见吴世勋说话了。

“灿烈哥。”

（他有多久没叫他哥了？臭小子。）

“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

“Jenne吗？”

（谁？J...Jane?）

“不就是金……恩善吗？总飙什么英文……”这是朴灿烈睡过去前的最后一句话。后来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一个小女孩，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他就是知道她长得很漂亮。他们在一片草地上玩儿，还有吴世勋，他们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然后不知怎么，突然间都长大了，女孩朝他们跑过来，如云般的长发在阳光下飘散着，一起一落，随风传来一阵春日的橙香。

好美的梦，可惜当朴灿烈醒来时，已经不记得梦里的内容，记得的只有宿醉后的头痛，以及张艺兴和他分手了的事实。

那天朴灿烈和吴世勋都睡在了Moster的VIP房里，手下的人没敢打扰他们，只给他们找来毯子盖上，在门口等着。从那之后，两人也算是重修旧好了，这也成了朴灿烈心里的一个安慰，他想他和吴世勋能和好如初，那么有一天也能和张艺兴破镜重圆。

虽然吴世勋销毁了所有证据，但还是有风言风语传来传去，网上也有营销号借此做文章。不过也终究没成气候，没证据什么都是空谈，倒惹得朴灿烈粉丝不干了，愤起举报，各种制裁，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风波过去后，吴世勋给朴灿烈找来了很多资源，他说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倒是有点作用，但是总会有空闲时候，吃饭不用脑子，上厕所不用脑子，躺在床上不用脑子，这时候张艺兴便出来了。

像之前说的，他就这样熬到了现在。果然四季中秋季最舒服，张艺兴的生日便赶在这时候。朴灿烈之前还想过那天要和他的寿星怎么过，要搞点什么浪漫，送什么礼物，如今都不毕费心思了。但马上要到他的生日，朴灿烈心里长了草，本来就提不起精神，这时更干啥都力不从心，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如果这次不做，以后可能真就没机会了。

到底是竹马，吴世勋早看出了他这难受劲儿，于是把他叫到办公室来，说要给他放两天假，并保证可以调动一切有利资源帮他完成“追妻”行动。

朴灿烈自是感激涕零，虽然临出去前还是质疑了一下。

“你这么做……”

“你现在还怀疑我？？？”

“没有没有，是我狭隘了。”朴灿烈双手抱拳补上一句：“多谢兄弟出手相助！”

他重新思考起来，去找张艺兴之后说什么，还要不要搞浪漫，送什么礼物。只不过比起以前兴奋的和张艺兴一起计划，现在他一个人想这些，不免有些凄凉。想来想去，朴灿烈苦笑起来：人家现在和你什么关系你还要搞浪漫？

10月7日，朴灿烈搭乘了吴世勋的私人飞机去中国找张艺兴。吴世勋果然说到做到，提前两个星期就帮他订好了私人飞机的航程，并派了六个人保护他的安全。虽然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不过这都不重要，像他这么帅的男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毕竟不安全。更何况，他满门心思全在张艺兴身上，上飞机之前没感觉，上了飞机就开始紧张起来，手里反复摆弄着一个小东西，大部分时间就那么握着，手心都出了汗。

他什么也没带，除了一样东西：张艺兴还给他的拨片。拨片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当初朴灿烈把它当作礼物送给了张艺兴，那时候他们是朋友。后来他表白之后，他们在这个拨片上落下了彼此的唇印，温热透过它传递给对方，虽然嘴唇没接触，但将吻未吻的更热的人心痒，然后他们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恋人。张艺兴再次将它塞到他手里时，还带着他残留的体温，但是不一会儿又变得凉凉的，什么也不剩。

他没奢望他能和自己回韩国，就只是能和好，哪怕异地他也情愿的。结果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决不能再步从前的后尘。分手之后他想明白许多，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张艺兴真正要的在意的是什么，他总是像一个大孩子一样，把张艺兴视作他的所有物，不容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嫉妒心太强了，偏偏好胜心也那么强，他的霸道让张艺兴喘不过气来。

那天他强迫他将那种事暴露于闪光灯之下，摧毁了张艺兴的自尊心，张艺兴的离去是正常的，是应该的，或许他只是想冷静一下，或许他还担心着他的前途问题，而自己呢？不但没体谅过张艺兴，还追去对他说那么过分的话。他是活该单身啊。

他已正视了自己和自己的感情，所以他带着信物和真心来找他，他想告诉他，他已经在改变了，在变得成熟了，不会那么自私了。

“所以请再次接受我的心吧。”朴灿烈坐在车里练习道，他着冷不丁一句惹得车里的司机和保镖都默默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高中毕业后第一次回来。朴灿烈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感到很陌生。这不是他高中所在的城市，张艺兴大学时考来这个更大的城市，毕业后直接留在这里实习工作了，工作落脚后，也把母亲接了来。

张艺兴并没告诉过他的家庭地址，只说过到时候领他回来看。如今之所以寻“妻”有门，还是因为吴世勋。在这方面他是很服他的，这世上好像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人。

车慢慢减速，拐进一个巷口似的地方，驶入一条不宽敞的小道，两旁坐落间距不大的一排居民楼，这可与刚才他见过的繁华大相径庭。这地方和张艺兴以前的家差不了多少。

“这是张艺兴家？”

“是的，朴少爷。”

原来张艺兴的日子一直都不富裕。他想起带着他在韩国挥霍的日子，突然脸发烧，一面责怪起自己来：看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当的男朋友？

今天是周日，现在是中午12点。张艺兴会怎么安排这天呢？和同事出去庆祝呢？还是回来在家里过呢？哪种情况都不要紧，就算他玩到半夜再回来，他也会等下去，他铁了心今天要把心里话告诉他，今天等不到明天继续等。

朴灿烈想过去公司楼下等，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一想法。那样会显得唐突，张艺兴会觉得慌张，然后第一反应肯定是本能的抗拒，再加上如果有同事或领导在，会让张艺兴尴尬。如果只是等他而不露面，也不是不可以，但那种环境相比这里要复杂，稍不注意也许会错过他。所以守家待兔是最好的选择。

看，跟吴世勋呆久了，他也学会理性分析了。

不一会儿，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认出那是张艺兴的母亲，是那个和蔼可亲的阿姨。阿姨没怎么变，还和几年前一样年轻漂亮。她应该是从菜市场刚回来，心情看起来不错，在楼下和邻居聊了几句闲话。张艺兴的妈妈曾经给身在异国他乡的自己带来了母亲的感觉，所以此时朴灿烈有冲出去认亲的冲动，但他抑制住了。在见到张艺兴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朴灿烈对车里的两个保镖（其他四个在另一辆车里）说道：“你们要是看到我忍不住想冲出去，一定要拦住我。”

那两个人只点了下头，然后又像冰山似的坐在座位上岿然不动。其实这话也是白说，两个彪形大汉一个在副驾驶，一个在他旁边，虽然朴灿烈也是健身爱好者，但块头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付他，一个就足够了。

还好，张妈妈很快就上了楼，他送了口气。

很幸运，张艺兴回来的很早，几乎在他妈妈上楼没几分钟他就出现了，然而朴灿烈并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看到张艺兴的旁边还有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男人，两个人边走边时不时的勾肩搭背，搂搂抱抱，等他们进了楼道，看着那背影，像极了新婚回来省亲的打情骂俏的夫夫。

朴灿烈的世界崩了，攥着拨片的手不住的颤抖，胸口起伏越来越大，脸已经变得铁青，屁股开始左右蠕动。两个保镖默契的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几乎就在朴灿烈开门要冲出去的一瞬间，就被一把薅住领子拽了回来。

“你妈的，撒开！”

“少爷刚刚吩咐过让我拦住您的。”

“那是刚刚啊混蛋！！！”

保镖见他近乎癫狂的模样不知道他什么毛病，也不知道该不该放开他，而朴灿烈因为情绪激动也解释不清。撕扯了一会儿后他挣扎不过，干脆直接倒在保镖身上，生无可恋的看着那两个和谐的身影消失在向上的楼梯中。

朴灿烈此时终于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被揪住了命运的脖颈，什么叫被命运扼住了的喉咙。

张艺兴回来了，朴灿烈很不好过，非常不好。

二十九.失而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