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二十六年七月初七是曜王选妃的大日子。
“今日的长安城格外热闹,小姐不出去转转吗?”贴身侍女阿柔双膝跪在地上为我梳理着秀发。“为何?”
阿柔轻轻地为我别上一支簪花,将我扶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言道:“今日可是乞巧节啊,小姐果真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吗?”
她担忧的眼神又向我看来,我实在有些无奈,不自觉地躲避了她的目光,不大自在地说道:“嗯…哪里的话,七月七乞巧节自然是知道的。”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相府书院门口,要想走正门出相府必然要经过书院。今日门口全是侍卫,阿柔将我护在身后,退后几步低低言语道:“小姐,这些个不是相府的人,倒像是皇宫的人。”
我微微蹙眉,皇宫的人为何今日会来相府,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侍卫从阶梯上快跑下来,右手紧握着的剑柄微微露出,语气严肃至极。
“江相爷是我爹爹。”我老实巴交地回答道。
“原来是三小姐,小的失敬了,今日曜王爷正亲临选妃,还请三小姐莫要打扰。”
我点了点头,相府也就三个女儿,除了我,还有两个与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想来曜王选妃也定是她们将我排除在外了,我带着阿柔准备转身离开。
还未走出拱门,一个清冷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前面那是何人?”
转过身,心跳仿佛乱了节奏,我只觉周遭一切轰然倒塌,眼前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那个被左右群臣拥簇着的那个男人。
他身着一袭干练的黑衣,如狼般锐利冷冽的眼眸如同看向猎物一般地将我上下打量。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竟也忘了行礼。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曜王边伯贤吗…北周的守护神,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竟如此得好看。
爹爹此时正站在曜王身旁,他看见我此时呆愣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对着我呵斥道:“怜儿!还不赶紧向曜王爷行礼,杵在那里作甚?”
我这才反应过来,忙不及地赶紧颔首行礼:“小女子江卿怜,见过曜王爷。”
边伯贤却没有言语,我也只能保持着这一行礼的姿势,我看见他逐渐向我走来,却依然没有让我起身的意思。
“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他站在我的面前止步,冷不丁地撅起我的下颔,力度实在过大倒让我有些慌了神。
我看着他的双眸,似如不见底的深渊,我跟他视线相对,心中感概道,这人真是好生奇怪。
他突然放开我转过身,对着此时现在台阶上的爹爹和群臣,他轻笑一声如同二月的春风:“早闻江相爷家的三小姐文武双全,今日一见倒也觉得只不过是谣传罢了。”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我看见爹爹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毕恭毕敬地对着边伯贤拱手作揖:“小女她才学疏浅,不懂规矩。若是哪里惹恼了殿下,还请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宽恕她一回吧。”
“当真是才学疏浅吗?”边伯贤紧锁眉头的模样当真让人有些害怕,“江相爷的三位千金,为何独独三小姐不在秀女行列?莫不是江相爷觉得,本王配不上三小姐?”
边伯贤一记凛冽的目光看过去,声音清冷似乎不带丝毫的感情。我看着爹爹头上流淌着的滴滴汗珠,我直视着边伯贤的目光,薄唇微启:“曜王是天之骄子,自然非小女子所能染指的。”
“你…想染指本王?”
我微愣,慌忙解释道:“不不,小女子才学疏浅,自然比不了两位姐姐。殿下选妃是大事,如若没什么别的事情,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
我心想,再说下去万一真的惹怒了这位爷,到时候可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了。
“本王说了让你走了吗?”边伯贤陡然皱眉,一双深邃的黑眸直盯盯地看着我,他声音突然提高几分,吓得我直接跪在地上。
他走到我跟前,我不由自主地紧闭着双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半天没有动静,我微微眯着眼想要打探一翻,边伯贤缓缓抬起手,我一惊,这曜王抬手作甚?莫不是还想打我不成?
骨骼分明的手就如此伸到半空之中,我抬起头,一脸疑惑地对上边伯贤的目光。今日阳光不小,我抬起头却并未感到任何不适,仔细端详才明了,他为我挡住了那晒人的日光。
边伯贤冷冽的双眸中闪过一道光芒,他看着我,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三小姐,本王要你。”
众声哗然,谁不知道江相爷最宠的就是他这三女儿,之所以未选秀女,实则为了避免我卷入皇室之乱。本是爹爹精心筹划过的,但竟在这里出了差错。这男人被众星捧月的同时,身边也潜伏着巨大的危险,或者说…他就是最大的危险。
我面露难色,这曜王的意思十分明了,要说我不去配合他吧,扫了他的面子可能我们江家整个都会完蛋。若是配合他吧,那不就间接承认了我被他要了吗?
我迟迟没有动作,或是边伯贤等得有些不大耐烦,他一把将我拉起来,冰冷的大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侧过头去看他,他面向群臣,一字一句冷冷言道:“今日,她便是曜王妃。可有异议?”
“臣等恭贺曜王,曜王妃。”众臣齐声作揖。我看见爹爹也认命地行礼,我便知道,我这一生,注定要与这个让全北周女人都为之疯狂的男人纠缠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