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玺把王俊凯背到医务室，眼神复杂地看着医生给他处理伤口。琥珀瞳流转的情绪寓意不明。也不知为何，平时生命力如同小强般顽强的王俊凯，在易烊千玺面前莫名就矫情了，低血糖说犯就犯，鬼使神差地还突然想任性一下，坚决不肯吃校医给的葡萄糖，还扬言非大白兔奶糖不吃。看着王俊凯一脸得意的样子，如同一只偷腥的小奶猫，易烊千玺气的牙痒痒，恨不得一掌拍死他。他白了王俊凯几眼，嘴里不情不愿地骂了几句，可是身体还是很诚实，乖乖地走去小卖店。

易烊千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心肠软的不得了，性格还特别别扭，明明想要对你好，硬要绕个九曲十八弯。比如他想送王俊凯周杰伦签名专辑，竟然谎称说那专辑是商家寄错了，丢了又可惜所以就便宜王俊凯了，这么拙劣的借口也只有易校草编的出来。又比如他明明有专车接送，偏偏愿意让王俊凯烦他一路，嘴里却不停地说“离我远点”。有时候王俊凯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卑鄙的坏人，利用千玺心地善良的弱点，一步步把他引到一条错误的轨道上来。

“真可怜呀，摔了都没人愿意扶。”空气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曾经听到这声音王俊凯是欣喜若狂，但现在只剩下厌恶和悲伤，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的眩晕还没消失，硬着头皮对上刘桐那双轻蔑的眼睛。

“有事？”王俊凯对刘桐的态度就好像从赤道到北极过渡，从热情似火到冷若冰霜。

“没，听说你摔了来看看你，顺便提醒你你只剩两个多月的时间，我劝你也别做困兽之斗了，现在向我下跪，可以不用输得那么难看！”刘桐的满是幸灾乐祸，王俊凯并不想搭理他，直接背过身躺下去。

“哟荷，不想理我是吧？找不到男朋友，看你能高傲多久？！还不得当着别人的面跪在我面前认错！我不急，我等着！”一气之下刘桐甩了甩衣袖，鼻子哼了一声就走了。

等声音完全消失，王俊凯才转过身看着天花板，眼神飘忽地发呆，过了一会才留意到易烊千玺面无表情，眼神复杂地站在门口注视着他。

“都听到了？”王俊凯有点儿心虚地问。

“嗯。”易烊千玺扔了一包大白兔奶糖给王俊凯，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很可笑吧，甩了我还要给我难堪。亏我还喜欢了他七年！”王俊凯拆了一颗奶糖，往嘴里塞，而后犹豫得拽了拽千玺的衣角，软软地说：“千玺，我确实是因为那个赌注才接近你的，可我也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还喜欢他吗？”千玺直接忽视了王俊凯前面的那句话，一双漂亮的琥珀眼满是不悦。

“我不知道。”王俊凯抬眼望天花板，眼神空洞：“在我的认知里，他是一个我特别珍惜的亲人。他以前明明对我很好，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千玺，你如果不生气的话，你冒充我男朋友好不好，输谁都可以，我就是不想输给那混蛋！”王俊凯目光如炬，满是迫切，把易烊千玺的衣角拽得更紧了。

然而易烊千玺只是用力挣脱了那只手，语气不紧不慢：“你堂弟王源等下会来接你回家，明天学校后花园见，我给你答复。”

易烊千玺走后不久，王源果然来了，王俊凯跟王源说了这件事，吓得王源下巴差点砸到地上，一声嘹亮的薄荷音响起：“之前你去烦易校草，我权当你脑袋被门挤了，没想到他真的考虑帮忙啊？！”

“还说不定呢，但如果千玺答应，那就再好不过了！”王俊凯整个人都精神了，笑的见牙不见眼。

第二天王俊凯早早就来后花园蹲点了，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留下波光潋滟的影子。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易烊千玺才出现在王俊凯的视野中。他穿着洁白的校服，穿过枝叶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从远方缓缓走过来就像王子一样，王俊凯看得眼睛都直了，叹道：怪不得会被封为校草啦，长得这么帅男的都要动心了。

“王俊凯，我不做亏本生意。如果我帮你，有什么好处？”易烊千玺站在王俊凯面前，嘴角微微上挑，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呃…”王俊凯挠了挠头，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那我把我每个月的零用钱给你一半？你不会亏的，你就当做一个兼职！”

“……我看起来很穷吗？”易烊千玺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王俊凯懵懂地摇了摇头，确实，千玺的行为举止，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小少爷。

“我很想养一只猫，可是我对猫毛过敏，所以决定勉为其难地收下你。你，起来转三圈，模仿几句猫叫来听听。”易烊千玺一副居高临下睥睨众人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哈？！”反应两秒之后，王俊凯炸了，跳起来嚷嚷大叫：“你要我当你的宠物猫？我怎么可能做你的宠物猫？！士可杀不可辱！”

“哦，那你另谋高就。”易烊千玺转身欲走。

“等等！”王俊凯喘着粗气，两眼圆鼓鼓地瞪着易烊千玺，鼓着腮帮子一副委屈的模样，样子和猫咪有八分像，易烊千玺眼底充满笑意，懒散地靠在墙上，“怎么了？”

志气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在易烊千玺面前丢脸总比在刘桐面前丢脸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模仿一下猫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王俊凯给自己做了两分钟的心里建设，然后特别谄媚地华丽丽转了三个圈，双手做成猫爪子搭在胸前，笑颜吟吟地嚎了声：“喵~”

易烊千玺突然就绷不住笑了，梨涡像盛满美酒一样，在阳光的衬托下醉人得很，他抬起手揉了揉王俊凯的头发，宠溺地说：“乖~表现不错！”

而王俊凯心里的小人早已泪流满面，默默地蹲在墙角画了无数个圈圈诅咒易烊千玺。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在一起了。为了使戏份更足，王俊凯还制定了一些计划，比如易烊千玺要和他一起上学下学，要一起吃饭，过节假日要拍一些照片秀恩爱等等等，当然这些易烊千玺都不会拒绝。而宠物猫俊喵的任务更重，需要给易烊千玺带早餐，撑伞，排队打饭，还要拎书包拿情书，帮他处理烂桃花。好多次王俊凯气的想要摔桌子走人，嚷嚷道这是仆人做的事，结果易烊千玺轻描淡写来这么一句：“哦，受不了了？可以呀，解除关系。”

然后下一秒气势如虹的王俊凯就焉了，屁颠屁颠地继续为君所用。

两人的关系愈加亲密，除去上课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学校的流言终于站不住脚，肆意流传。最坏的猜测就是易校草真的被王俊凯掰弯了，两个人已经不顾世俗的眼光在一起了。王俊凯刚开始还担心易烊千玺会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后来发现他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没耽误享受生活，心才慢慢定了下来。而班主任老头儿差点被气出心肌梗塞，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王俊凯这漆黑的大染缸荼毒了三好学生王源之后，又去玷污五好青年易烊千玺。班主任老头儿抄着一把40米大刀追着王俊凯满校园跑，样子甚为滑稽，之后还在班里立下班规：防火防盗防小凯。一时间王俊凯就像病毒一样，别人能躲就躲。

然而当全世界都在躲他的时候，易烊千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接近他，曾经一个人面对污言碎语的时候，王俊凯会惶恐不安，如今两个人倔强地靠在一起，竟然让他觉得如此心安。

夏天雨水总是很多，冷不丁地就雷声大作，大颗的雨滴就吧嗒啪嗒落了下来。王俊凯已经习惯没有带伞的日子，习惯在雨中奔跑。心想下雨的话应该不用和易烊千玺一起回家了，他索性把书包往头上一顶，做了个预备的动作，打算一路狂奔回家。结果刚要起步，衣服的后领子就被一股怪力猛地一拽，害得他差点被勒死。回过头来是易烊千玺责怪的目光，大声嚷嚷：“你想淋回去吗？！伞也不带！瞧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和你一起走！”

得，他就是这么别扭。王俊凯笑得见牙不见眼靠了过去。

雨势不大不小，黑色的大伞遮掉两人头上暗灰色的天空，但到底还是两个大男生，一把伞根本挡不住朝两个人扑面而来的雨水，王俊凯抬头望了望，才发现雨伞已向自己这边倾了大半，自己全身安然无恙，而易烊千玺湿了一半肩膀。

突然眼眶就红了。

王俊凯长这么大，也算度过了16个年头，从来没有人这般护着为他撑伞。在乡下下雨的时候，要不腿脚麻利地跑回家，要不坐在学校门口等雨停。当然也会羡慕有父母前来送伞的同学，只不过那时候死鸭子嘴硬，别过头表示一点都不稀罕。而后遇到刘桐，他从未为自己撑过伞，刘桐教给王俊凯的是：没有伞的孩子，注定要学会奔跑。跑着跑着，这么多个年头过去了，如今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下雨天撑着一把伞前来接他，还一直护他守他，叫他怎么不感动。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两个人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千玺一向不多话，平时基本都是王俊凯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王俊凯看着对方侧脸好看的曲线，眼睛更热了，他突然一个箭步绕到易烊千玺面前，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整个脸都埋在他的颈窝，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萦绕鼻尖。王俊凯就这样整个人紧紧贴在易烊千玺身上，易烊千玺手抖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所措却也没推开。

“千玺，谢谢。”王俊凯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易烊千玺顿时觉得自己的肩膀突然一阵湿热，沉默了一会，而后轻轻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王俊凯的背，眼神柔和地用自己脸颊蹭了蹭对方柔软的黑发。

周围偶尔会走过几个行人，雨水拍打在地上淅淅沥沥，雨丝将天空和大地连接在一起，冰冷的街道上空旷寂寥，两个大男生撑着一把伞，在雨中热情相拥，互相取暖。

那天王俊凯没回家，而是去了易烊千玺家里。王父王母也不管他，表示不要出去鬼混就行。易烊千玺是一个人住，偌大的家里冷清得很。据他所说，他父母都在国外工作，他迟早也要去国外，偶尔会叫钟点工，但大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家里倒是有一个老医生，经常会来给他检查身体。王俊凯见易烊千玺一个人也把生活过得这么条理有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

而后两个人随便吃了点外卖，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主持人油腔滑调，讲的天花乱坠，洋洋洒洒。但王俊凯仍觉得无聊，眼神又开始四处飘忽，沙发上易烊千玺慵懒地坐着，露出标准的北京瘫，在暖和的灯光下，易烊千玺的脸部曲线愈加温柔，刘海乖乖地搭在前头，眼神半眯着，一副惬意的模样。王俊凯突然觉得有点儿渴，视线怎么也离不开易烊千玺，他紧了紧拿着遥控器的手，突然像猫咪一样爬了过去，仰起头紧闭双眼用力含住了对方的唇。易烊千玺身体明显滞了一下，琥珀色的瞳眸禁不住放大些许，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他就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丝毫不敢动弹。

因为易烊千玺有圆润饱满的唇珠，含在嘴里口感特别好，王俊凯放下遥控器双手捧着易烊千玺的脸，认真且虔诚地含咬对方的唇，一点一点舔舐轻咬那圆润的唇珠，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技巧的吻，王俊凯不是第一次接吻，小时候和刘桐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蜻蜓点水过几次，但那时候太小，有贼心没贼胆，大都是轻轻一碰就了事，这么舔舐别人的唇，他还是第一次。

这个吻不含任何情欲，并没有深入到口腔，王俊凯亲够本之后，红着脸把头埋进易烊千玺的怀里，果然，那个帅傻子虽然脸上绷得死紧，但是心跳声却出卖了他。易烊千玺红着耳根瘫坐在沙发上，王俊凯趴在他身上，两个人维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谁也没推开谁。

可能是易烊千玺的怀里太过温暖，王俊凯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易烊千玺把他抱去卧室，那时两个人体重相当，易烊千玺抱的有些吃力，但勉强算稳，把他放在床上之后，易烊千玺看着他的睡颜，眼神复杂，而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得了，这条路再苦再黑，我也认命陪你走下去吧。易烊千玺帮王俊凯拉好被单，轻轻关上了门。

刘桐知道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在一起的时候，那感觉就是一道闪电劈向他的天灵盖，打死他也不愿意相信。他知道王俊凯之前倒追易烊千玺，当时只觉得好笑，心想王俊凯脑袋是被驴踢了吗竟然去勾搭校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原本打算纯属看笑话，结果没想到竟然成了，他需不需要掏钱给易校草看看眼科？！

之后王俊凯和王源在校门口堵到了刘桐，叫他愿赌服输，结果刘桐一再反口，说当时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白痴才会当真，而且除了王源，也没其他人可4以证明。王源气的恨不得拿把刀捅了刘桐，“卑鄙龌龊下流无耻”那些脏话骂的那叫一个溜，王俊凯倒是平静得很，当时会在意无非是因为还爱，如今不爱了也就没什么了。

“刘桐，我不需要你下跪，但起码你应该向我道歉。”王俊凯语气很平淡，如释重负道：“当时先背叛这段感情的是你，反过来抹黑的也是你，你欠我一声对不起。”

刘桐本想轻蔑地回王俊凯一声你想得美，可是抬头一对上他墨染般黝黑的瞳孔，竟一时失了语。他当初和王俊凯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父母离异一时兴起，想要做点离经叛道的事。后来觉得自己和男人在一起真的很恶心，便开始和女人交往，可是王俊凯那么傻，又愿意给他钱，不拿白不拿。这次之所以会抹黑王俊凯也是因为他当众打了自己，十七八岁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面子比命还重要，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可到底是自己出轨和利用他在先，现在想想，王俊凯好像确实没有对不起他。

“对不起…”刘桐偏过头，别扭地说了出来。

“卧槽！你平时跟人这么道歉的？你这态度确定不是讨债？！”王源不满刘桐的态度，其实应该让他跪下道歉才有诚意，自己当初可是挨了他好几拳！疼了他好几个晚上呢！！

“我接受。”王俊凯笑出了猫纹，晃悠着虎牙一把揽过王源的肩，把王源拖了出来。

“王俊凯你脑袋被门挤了？这时候装什么圣母？！”王源骂骂咧咧，薄荷音都快变成海豚音了。

“哎呀，都过去了，我都不计较了你计较什么？”王俊凯吹着口哨，心情好的不得了。如果不是刘桐甩了他，还故意给他难堪，他也遇不到千玺。这算是因祸得福吧！

“王俊凯，你受什么刺激了？”王源摸了摸王俊凯的额头，疑惑道：“没发烧啊。”

“去去去！”王俊凯拨开王源的手，而后一脸娇羞地说：“二源，我…我和千玺在一起了！”

“哦。”王源继续平常走路。

“你怎么都不惊讶的？”王俊凯不满王源的表现，撅着嘴哼了一声。

“得了！他不就看你可怜帮你演戏吗？你老早就跟我说了！”

“不是呀，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前几天还接吻了。”王俊凯说的一脸骄傲，而后还娇羞地笑了笑，王源看他的神情就好像在看智障一样，脑袋缓存了几秒钟后，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把人家掰弯了？”

王俊凯再次自豪地点了点头。

王源愣了一会，没有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只是一脸难以置信地说：“我觉得我应该听老头儿的话，防火防盗防小凯，鬼知道跟你久了性取向会不会跟着改变！”

“……你放心，我不屑掰弯你！”

晚上王俊凯和易烊千玺通完电话，坐在床上一脸痴汉笑，桃花眼满是妩媚，笑的春心荡漾。王俊希在一旁看得一脸惊悚，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掉了一地，略有迟疑地摇了摇王俊凯，弱弱的问：“哥，你中邪啦？”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王俊凯嚎了一声，两秒后又恢复娇羞状：“你哥哥我是谈恋爱了。”

“不是刚失恋么？”王俊希语气一转：“不要跟我说你们复合了？！”

“复合个鬼！之前是我眼瞎，现在我眼睛bulinbulin闪闪发亮，我交新男朋友了！”

“…男朋友？”王俊希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诶诶诶，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告诉你，我的男朋友全天下第一好！改天我带他来见见你，你肯定也会喜欢他的！”王俊凯一脸幸福，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要让爸妈知道！”

“哥，你确定天下第一好的人会看上你？不是我怼你，单是看你的前任就知道你品味不怎么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他的，我喜欢上他你更麻烦！”

“王俊希！长能耐了啊？敢顶嘴了都？！”

“啊哈哈哈…痒…哥…我痒…我错了我错了！！”在王俊凯的猫爪下，王俊希不停求饶，结果传来王母不悦的声音：“小希！还不赶快去写作业？你是不是也想被学校下警告？！”

迫于王母的淫威下，王俊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他哥哥的房间，乖乖写起了作业。他就快中考了，他要考到育才高中，和他哥哥一起上学，再也不会让他哥哥一个人。

易烊千玺没有送王俊凯回星语星愿，在马路上突然一个变道，把路虎停在了路边。方向盘已经被易烊千玺抠到变形，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臂，王俊凯知道他已经忍到极致了。可是他并不想解释，且不说自己和易烊千玺已经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凭过去那段感情债，王俊凯如果解释了，就更像是在装可怜了。自尊是他最后可以赖以生存的东西，他不会再做出姿态低到尘埃里的事情。

“伤哪来的？”易烊千玺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一片愠怒。

“不关你事。”王俊凯偏过头，表面依然面如死灰，心里却在祈求易烊千玺别问了，也不要再关心他。如果千玺对他温柔的话，会让他觉得自己亏欠得更多。

“王俊凯，你多大了你玩自残？！”易烊千玺突然咆哮了一声，一把拽过王俊凯的衣领，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怒吼：“明明当初错的是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惨？！让我对你做什么都要觉得抱歉！”

王俊凯依然无话，眼神不敢看千玺。他知道千玺的眼眶红了。

很想道歉，但迟迟开不了口。所有的道歉都是多余的，伤害已经造成。

看着王俊凯没有感情的瞳眸，易烊千玺觉得自己愈加可笑，他松开王俊凯的领子，坐在车厢里狠狠地抽起了烟，一下子空气又变得沉默如哑。

过去的千玺以前是五好青年，呆板得要死，是不可能会抽烟的，可是如今他的烟瘾却很大，王俊凯眼神暗了暗，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是说什么事都冲你来么？”易烊千玺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声音有些沙哑：“要不自己辞职做我助理，要不我把咖啡厅搞倒闭了你再做我助理，自己选一个。”

“……你这又是何必？”

“我见不得你过得好，只有把你放在我身边，我才能让你过得不好。”

“你看着我不闹心吗？”

“你过得好我更闹心。”

“把我送回去，我辞职。”王俊凯又把头靠向车窗，眯着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易烊千玺把王俊凯送到咖啡厅门口，在王俊凯要下车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道：“明天正式上班。”

王俊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无奈地点了点头。要进景茂大厦上班，需要高学历多经验强能力，还要有三个月的试用期，他倒好，直接省掉所有环节。

王俊凯回到咖啡厅的时候，所有工作人员的好奇心已经快要爆炸了，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王俊凯，已经守候多时。在王俊凯不在的这三个小时里，他们猜了一百种剧情，最后每人手执一个剧情，还赌了钱，就等王俊凯回来揭晓答案。

王俊凯一踏入咖啡厅，阿德就飞扑过来，迫不及待地问：“小凯，你的伤还好吧？你和易总认识？为什么他这么关心你？不要躲避话题，全都一一招来！”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还是昔日的情人，还有着一段长达十年的感情纠葛，当然这些王俊凯这辈子都不会说。

“高中同学啊…那感情一定很好，你看易总都那么帮你！”小美插话，而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那小凯你一定有易总的联系方式，给我好不好？”

“你这个死花痴，易总怎么可能看上你！”阿德狠狠敲了一下小美的脑门，然后两个人又掐了起来。

“店长——”王俊凯不理那群人的闹腾，走到许玉跟前，道：“我这次回来，是来辞职的。”

“什么？！”店里所有人同时惊呼，唯黄婷宣表现最为夸张，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讶与悲伤。

“能跟我说说什么原因吗？”许玉心想不至于因为今天叫他服务一个不想服务的客人就想辞职吧？

“你知道我的性格不适合当服务员。”王俊凯低垂着头，无奈地笑了笑：“当初你也是碍于王源才收的我，这我都知道。”

那个笑容猫纹浅显，虎牙着凉，明明可爱得很，不知道为什么，黄婷宣却觉得一片苦涩。

“小凯…”许玉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哎呀！哪有人天生适合做服务员的！总要学的嘛，没事，以后好好学习就可以了！”阿德揽过王俊凯的肩，打着哈哈。其实他也怪舍不得王俊凯的，经过三个多月的相处，他发现虽然王俊凯话少，但人很善良。

“我想聘用他当我助理。”易烊千玺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神落在阿德放在王俊凯肩上的手，脸上的不悦稍瞬即逝，两秒后面向许玉，道：“希望你可以批准他的请求。”

空气又陷入了尴尬。在店里人看来，王俊凯就是攀上高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当易总的助理和当服务员简直是两个level，白痴都会选择第一个。

“嗯，好。小凯，工资我会结给你。放心去吧，好好工作。”许玉的口气有点儿轻松意味，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

其他人员闭口不言，唯独黄婷宣苦涩地笑了笑：“小凯，景茂大厦离这很近，欢迎常来这边玩！”

“那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呀…”一个员工腹诽了这么一句，王俊凯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眼神真挚：“谢谢你们这三个多月的照顾。”

“你都不用上班的吗？”王俊凯又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因为易烊千玺强势要送他回公寓。而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虽然他是总经理，但总经理也要上班不是。

“不用你管。”易烊千玺打着方向盘，开着路虎往那平民小区飞去。空气依然安静，易烊千玺微不可见地发出一声叹息，以前他们两个人在一块，王俊凯总有说不完的话，自己只需要在旁边吐槽他两句就可以了，如今竟然一路无话，做着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晚我会叫白秘书把助理的工作内容发给你，你仔细看看。”易烊千玺主动打破寂静。

“嗯。”王俊凯的视线一直落在窗外，看着他面如死灰，易烊千玺的心情更烦躁了。自己是不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看着他心烦，不看着他心更烦。

“你辞职去给易烊千玺当助理？！”王源当场怒了，把手里的合同狠狠摔在地上，怒斥道：“王俊凯！你找死是不是？！你去给易烊千玺当助理？！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折磨死你！”

“不去难道他就不能折磨我了吗？”王俊凯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合同，安慰地拍了拍王源的肩膀：“没事，我有分寸，我会控制好情绪的。”

“王俊凯，你的病你比我清楚，我们付出那么多努力，我不想功亏一篑，我们离开B市吧，去没有易烊千玺的地方！”王源有点儿急切地拉起王俊凯的手，语气很慌乱：“惹不起，总躲得起吧！我这几天就准备准备，看哪里适合…”

“王源。”王俊凯松开了王源的手，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俊希就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王源红了眼眶，别开了眼睛不敢看王俊凯。过了许久，王源终于让步：“如果他为难你，那就辞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控制好情绪，懂吗？”

“嗯。”王俊凯点了点头，眼睛依然无神，他知道，明天对自己，又是一种挑战。

王俊凯打开电脑看了白毓婷发给他的资料，不禁汗颜，与其说易烊千玺找助理，不如说找保姆，这吃喝拉撒条条框框事无巨细，王俊凯无奈地摇了摇头，记得高中的时候，千玺要自己当他的宠物猫，实则是当仆人使唤，没想到九年后他故技重施，要自己当他的助理，恐怕这次是想当保姆使唤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而易烊千玺依然这么别扭。

第二天去上班，王俊凯并不想穿中规中矩的职业装，他现在确实是窄肩细腰长腿，可是身上没几两肉，瘦骨嶙峋的，根本无法撑起以前买的西装，索性风衣一裹就这么上班去了。

天依然昏沉沉的，黑压压的乌云几度让王俊凯呼不过气。自从遇到易烊千玺，天气就没一天晴朗的，要不乌云密布，要不小雨淋漓，要不大雨倾盆。明明是冬天，降雨量却比往常几年都要多。兴许是他们的故事太精彩了，天公也难得落几滴泪捧捧场，想到这，王俊凯竟自嘲地笑了笑。

是千玺的秘书白毓婷接待的他。白毓婷穿着标准的职业装，唇红齿白，面容清秀，化着淡淡的妆，凹凸有致的身材穿着职业装甚是好看。易烊千玺的秘书怎么可能不好看？他可是射手座死颜控啊，什么都可以变，爱美之心肯定已经根深蒂固了。王俊凯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白毓婷见到王俊凯的穿着皱了皱眉，一脸严肃，道：“你就穿这样上班？公司规章制度不是发给你了吗？你没看？”

“……昨晚没来得及看。”王俊凯不太好意思低下了头，昨天一切都很匆忙，他根本来不及去买职业装，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被上司训斥，王俊凯不禁叹道自己还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算了，就这样吧，跟我来。”白毓婷说话干脆利落，确实像千玺会重用的人，王俊凯跟在他后头，仔细打量了下公司的布置格局，虽然之前他来过一次，但当时自己的视线一直锁在几杯咖啡上，根本没有心思去观察周围的环境。总经理的办公室在十三楼，王俊凯并不喜欢这个数字。

“易总，我进去了。”白毓婷敲了敲门示意之后，颇有气场地推门而进，王俊凯无声地跟了进去，发现易烊千玺低着头处理文件，没有抬头的意思。

办公室装饰很用心，不管是办公用具还是盆栽摆设，色泽全都搭配和谐自然，很是干净，给人视觉上的享受，个个角度都修饰的很完美。易烊千玺西装革履坐在桌上处理文件，就跟一幅画一样，而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王俊凯，是这幅画里唯一的不和谐。

“穿那么多不热吗？”易烊千玺低沉的嗓音把王俊凯离家出走的神硬生生给拉了回来，也是奇怪了，他都没抬眼看自己，怎么知道自己穿的多？办公室暖气很足，他确实是有点儿热了。

“还好。”王俊凯并没有脱下外套的打算。

“以后上班不许穿休闲装，下不为例！”白毓婷站在王俊凯身边，小声地斥责了一声，结果没想到还是落在易烊千玺耳朵里，他抬眼望了望那个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青年，琥珀瞳有几丝光芒流动，情绪复杂难懂，许久之后才说了句：“他例外，随他。”

白毓婷当场就楞在原地。

白毓婷在易烊千玺手下做事的时间也不短了，是易烊千玺比较重用的一个人。易烊千玺不习惯生手当他的秘书，还特地把她从总公司那边挖了过来。据白毓婷所知，易烊千玺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要求极高，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是他贯彻落实到底的工作态度，犯错不改过直接就可以卷铺盖走人。这几年来从没有例外，偏偏今天破了先例。白毓婷是聪明人，她知道易烊千玺无端端安排出一个助理的位置出来肯定事有蹊跷，可转而一想两个大男人又能有什么事？如今这么一瞧，两人之间确实有一些微妙，白毓婷觉得自己要重新认识她的上司易总了。

白毓婷带着一身疑问，把王俊凯扔在办公室就忙自己的事去了。易烊千玺风雨不动安如山地继续工作，王俊凯觉得自己站在他面前充当刺眼背景着实尴尬。

“那个…”要不是不想拿钱不做事，王俊凯一般不会主动出声：“我该做些什么？”

“帮我泡一杯咖啡。”易烊千玺态度冷淡，但使用人起来丝毫不马虎：“然后去楼下买一份早餐。”

“……”得，什么助理，无非就是保姆。王俊凯虽然觉得郁闷，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乖乖服从命令。

接下来的几天，王俊凯都做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冲咖啡买早餐寄快递，王俊凯虽然不敢说自己被大材小用，但真心觉得易烊千玺是钱多了没处花，纯心给自己找不痛快，明明多一眼都不想看到他，却偏偏要使尽各种手段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经过这么些年的折磨，王俊凯身子底子已经基本坏掉了，一个不小心就会伤风感冒。昨天易烊千玺不知道怎的，一定要吃一家小店的辣油抄手，王俊凯跑了五条街才找到那家店，买回来的时候偏偏下了雨，怕抄手糊了，丝毫不敢懈怠地冒雨赶了回来，结果淋了一身。易烊千玺非但没有褒奖他，反而蹙眉微怒地瞪了他一眼，训道：“你就不会在路边买把伞，或者等雨停回来？”

当然王俊凯没有回话，无只言片语地低着头，这让易烊千玺的气没法撒，就像不留余力的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满是憋屈。

之后王俊凯不负众望地开始鼻塞，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更加苍白，王俊凯怕传染给千玺，戴着口罩，几乎把整张脸都给埋没了。易烊千玺虽然表面在处理文件，但注意力早就被王俊凯吸引过去，他咬牙控制自己必须集中精神工作，但显然是徒劳。

白毓婷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明白自己上司别扭的性格，她给王俊凯冲了感冒冲剂，顺带拿了药，命令他必须吃下去。王俊凯感激一个陌生人对他的好，微乎其微地弯了弯嘴角：“谢谢。”

吃完药后，王俊凯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脑袋更沉了，周围是“嗡嗡”的杂音，眼前出现眩晕，连自己桌子上的电脑，也有了影分身的功能。王俊凯几度想要晕厥过去，愣是咬牙忍住了。之后实在受不了，趁着易烊千玺去开会的空隙，蜷缩在沙发上，企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易烊千玺回来的时候王俊凯已经睡沉过去了，脑袋烧的特别厉害，毫无血色的脸庞出现痛苦的扭曲，难受地皱着眉。易烊千玺居高临下，眼神纠结地看着王俊凯，迟疑着没有做出动作。帮是重蹈覆辙，不帮是折磨自己，然而不用一分钟自己就败下阵来，易烊千玺蹲在王俊凯面前，推了推他的肩膀，冷冰冰地喊了声：“起来去医院。”

“…难受…”王俊凯已经烧的神志不清，滚烫的额头竟然往易烊千玺冰冷的手背蹭了蹭，像一只求主人安慰的猫咪，那一瞬间易烊千玺就好像感到自己的心脏被别人连肉带筋挖了出来，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痛不欲生。

也不管这个人曾经怎么伤害自己，易烊千玺毫不犹豫地把人抱了起来，以前抱他的时候总觉得吃力，而现在却轻而易举。

王俊凯，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易烊千玺抱着王俊凯，大步流星地穿过公司大厅，在一群人讶异、一脸雷劈的目光中走去停车场，把人儿放进车里就马力全开地杀向医院。徒留一群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风中凌乱。

白毓婷回去办公室之后打开窗透气，担心王俊凯带来的流感病毒会传染给易烊千玺，她在窗边看着绝尘而去的路虎，心里已经大半明了了。王俊凯对易烊千玺来说一定非同一般，因为记忆中的易烊千玺，从未露出过那样心疼的神情。

老医生给王俊凯打了点滴，淋雨不是发病源，左手臂的伤口感染了才是。老医生看到那狰狞满目的刀疤，斥责了易烊千玺几声：“都这样了还不带去看心理医生？伤口被烫伤了也不好好处理，能不感染吗？你是他的亲人还是朋友？心理病不容小觑，千万不可耽搁了！”

易烊千玺一声不吭，一双漂亮的琥珀瞳死死地盯着王俊凯。

挂了一瓶水之后，王俊凯痛苦的神情才有所缓解，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沙哑地喊了声：“王源…渴…”，易烊千玺略微慌乱地把他扶了起来，端着一杯水小心地喂了过去，喝了两口之后王俊凯又迷迷糊糊睡过去。易烊千玺帮他盖好棉被之后整个人陷入沉思。眉头锁成“川”字，发了条信息给王源，叫他立马赶过来。

王俊凯的嘴唇发白，瘦的脱骨，只有浅浅淡淡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易烊千玺起身，往那淡色的薄唇轻轻印上一吻，之后便出去病房外抽烟去了。

“他怎么了？”王源走近，手里也拿出一支烟，慢悠悠地吸着，两个人眉眼如画，身着西装抽着烟，就像走颓靡风的画报一样。

“伤口感染。”易烊千玺没了平时的剑拔弩张，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竟然让人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王源还是王天龙，而易烊千玺还是小千千。

“伤哪来的？”易烊千玺看着远方，发出疑问：“得了什么心理病？”

“重度抑郁症，有自残现象。本来好多了，遇到你又恶化了。”

“因为我恶化了？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伤害我，凭什么搞到现在反而错的是我？！”易烊千玺声音骤然起伏，皱着眉满脸不悦。

“易总，王俊凯没有欠你的。过去的事也没必要再提，深究或者紧抓着不放都会给你们造成伤害，为什么你就不肯放过自己，放过他呢？”王源的杏眼流露悲伤的神色，不再是昔日的星星眼，对易烊千玺的称呼，也从小千千变成了易总。

“你说放下就放下？当初是他先来招我的，最后先背叛的人也是他，凭什么让我轻易就原谅他？！”易烊千玺又恢复平时剑拔弩张的状态，像一只刺猬。

“易烊千玺，”王源掐灭了手中的烟，站起来直视易烊千玺，声音不高不低：“你有没有想过，放不下是因为你还爱他？”

?“你还爱他”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把易烊千玺暴涨的怒火浇没了声息，易烊千玺脑袋顿时发蒙，他红着眼别过头去，倔强地紧抿双唇，“你想多了。”

“算了。他差不多该醒了，我走了。希望下次见面，你可以想开点。”王源不理会千玺的否认，临走前看着易烊他充满张力的背影，竟然觉得有点儿落寞。

当天晚上易烊千玺喝酒就像喝白开水一样，一杯一杯使劲往肚子里灌，刘志宏坐在他对面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任由他糟蹋自己。刘志宏不是不阻止，而是阻止了也不会听。

“…我好难受…”在酒精的作用下，别扭倔强的他也卸下僵硬的外壳，露出最真实的状态，不遮也不掩：“我恨他，恨他轻易抛弃我，恨他从一开始就利用我。可我好像还爱他，怎么办我还爱他，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喝着喝着，易烊千玺突然夸张地笑了出来，眼角噙着泪，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千玺，你喝多了。”刘志宏按着易烊千玺的手，阻止他继续灌酒，“我送你回去，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TM一直都很冷静！”易烊千玺发狂般用力地戳着自己的胸膛，几近咆哮：“我冷静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沉沦！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杀死他，是不是杀了他，我就解脱了？”

刘志宏生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对王俊凯并不熟悉，记忆里在国外大学的时候，同寝室的易烊千玺每天都会和一个男生通电话，对待任何人都冷冰冰的他，只有听到电话那头好听的嗓音，才会发出春风融雪般的梨涡浅笑。刘志宏很想一睹王俊凯的容颜，心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融化一座冰山？后来回国后去找了易烊千玺，机缘巧合下也见过王俊凯几次，是一个很爱笑很活泼的虎牙少年，对待易烊千玺总有一股黏糊劲。刘志宏从小接受西方教育，同性恋什么的对他来说早就见怪不怪了，爱情本不分国界不分性别，只要合适，又何必在意他人的眼光。原以为他们会一直一直走下去，刘志宏也衷心祝福他们，没想到大四那一年，王俊凯突然向易烊千玺提出分手。易烊千玺连毕业论文都不管了，发疯了一般跑回国，一个月后，刘志宏听说易烊千玺出了车祸，而王俊凯，和他的前男友刘桐在一起了。

想起易烊千玺过去无数个晚上为了王俊凯哭成傻逼，刘志宏就不禁失笑，还真是讽刺，深情总被薄情伤。

刘志宏把醉的不省人事的易烊千玺送到邬童那里去，这几年来易烊千玺养过不少情人，凡是和王俊凯有几分相似的，他都没有放过。也说不清他是什么心理，在刘志宏眼里就是为情所伤整成心理变态了。邬童是那些情人中寿命最长的，也是最为相似的，刘志宏不知道千玺爱不爱邬童，但邬童绝对深爱着千玺。

“怎么醉成这样？”邬童身材单薄，接过易烊千玺的时候身体有些晃悠，刘志宏帮他把易烊千玺送回卧室，结果神志不清的千玺一看到那双熟悉的桃花眼，突然发疯一般狠狠推开了邬童，呼哧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易烊千玺本来手劲就大，喝醉酒更是不得了。邬童被这么猛地一推，踉跄几步后摔倒在地，后脑勺不偏不倚砸到桌子的边角，瞬间疼得躺在地上倒抽几口凉气，刘志宏把千玺放在沙发上，赶紧去扶邬童，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没事…”邬童疼得脸色发白，草草揉了一下后脑勺肿起的地方，“能麻烦你帮我把他放在卧室吗？我去给他煮醒酒汤。”

“记得明天叫陈老医生来看看，不要留下后遗症。”除了关心几句，刘志宏也爱莫能助。

刘志宏走后，邬童喂了千玺醒酒汤，又用热毛巾帮他擦拭了身体，易烊千玺蹙着眉，不安地睡着，邬童抬头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描摹着他的眉心痣，红着眼睛小声嘟囔着：“千玺，你叫我模仿那个人，我可以模仿的和他一模一样，可是我始终我替代不了他…其实…如果你能过得好一点，你和谁在一起我都没关系，我希望你过得好一点，你听到了吗千玺？”

邬童把头埋在易烊千玺的胸前，眼泪湿了对方的胸膛。然而并不是每个人的真情倾诉都能被听见，有些情感再撕心裂肺，也只是你一个人的事罢了。

第二天清晨，当易烊千玺醒来的时候，邬童已经在厨房捯饬早餐了。他很快就为千玺端来一杯蜂蜜水，说可以减少酒精对胃部的刺激，叮嘱千玺一定要喝，而易烊千玺接过之后迟迟没有动作。

“我昨晚又打你了？”易烊千玺的声音干到沙哑。他虽然醉了，但不至于断片。

“没有，不小心推了一下而已。”邬童在牙刷上挤了牙膏，“刷完牙吃点早餐吧，你昨晚空腹喝酒。”

“童童。”千玺唤了邬童的昵称，他很少会这么叫他，过去几年只有在床上动情的时候会叫他一两声之外，其余时候都是冷冰冰的连名带姓，邬童背部僵直不动，许久才回过头，问：“怎么了？”

“我放你走吧。”易烊千玺的声音冷静且没有丝毫留恋，邬童端早餐的手滞了一下，低头不语。

“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去做你想做的事。这房子我改在你名下，你自由了。”易烊千玺起身穿衣服，眼睛没有多看邬童一秒。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邬童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做最后一刻的挣扎。

“不，你很好。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还待在我身边做什么？”易烊千玺的眼睛染上一层雾，邬童看懂了背后隐藏的担忧。

应该窃喜吗？千玺终于会为他着想了，可是为什么处理的方式都要这么决绝？

“我自愿的。”邬童那双桃花眼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显得又黑又亮，眼神坚定地说：“如果你有一天找到你的真爱，我可以大方离开你，绝不纠缠。所以，在这之前，让我好好陪着你吧。”

易烊千玺目光如炬地盯了邬童许久，里头有太多他人看不懂的情绪，挣扎了小会之后云淡风轻地扔下这么一句话：“随你。”，然后径直走去浴室刷牙了，泡沫在嘴里并不方便说话，但邬童耳边还是传来对方口齿不清的声音：“小米粥不要加糖，太腻了！”

顿时那双桃花眼所有的乌云一扫而光，嘴角渐渐爬上笑意，冬日的阳光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格外暖和，邬童在阳光下踩了踩自己的影子，中气十足地回了声：“好！”

赎罪（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