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关于朴志训（6）

朴志训就这样在贾府里待了将近一年。

自从那次贾宋伊出来救了自己，他便把下山的目的抛到九霄云外了，一心一意要“报答恩人”。

不过最近，欣太太又跟他讲了些骇人听闻的事。

西洋那边出了乱子，据说是有教会吃人脏器。

起初朴志训并不害怕，因为西洋离这隔了老远呢，教会什么的也不可怕。

结果当欣太太说，好像那教会组织的人员在高丽也有人的时候，朴志训有点慌了。

最近这些日子可不太平啊，据说宫里那位珍妃又惹了事端，皇上一生气，就把这海边城市-珍妃的故乡给罚了，怎么个罚法呢，他又增加了一成的地税。

朴志训不明白，珍妃惹了事，皇上干嘛要给她的老家添税呢？

这其中定是有缘由，但这一切还真由不得他一介妖精来批判，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话说回来，最近贾宋伊对自己忽冷忽热的，真是奇了怪了。

仔细想想，下个月初六便是朴志训来到贾家一周年的日子。

说不定，是有惊喜呢？

但当那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朴志训什么都没等到。

当晚，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把一碗茶端到了贾宋伊的桌子上，整个人看着唯唯诺诺的。

而贾宋伊看着更奇怪了，他好像是神经紧绷了起来，眼神中还透露着一丝惶恐。

朴志训轻轻的推了推贾宋伊的胳膊肘。

而贾宋伊却像是大梦初醒了般，特然回过神来，疯了般抓住朴志训的手腕。

朴志训看似云淡风轻的回答，实则在偷偷观察贾宋伊的反应。

最近红执事一直催他把朴志训交上来，眼下没有人能顶替上去，可偏偏这贾宋伊又对朴志训起了恻隐之心不想把他往火坑里推，这可怎么办呢...初六就是交货的日子了，今天交不上去他贾宋伊就废了。

说白了，当那些洋医生说自己有性格缺陷时，他爸妈立马把他这个小娘养的四儿子当成脏水泼了出去，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在这海边城市自生自灭。因为他的病，不只是性格缺陷，他的脑子总会在极端的情绪下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他的父母怕闹出丑事，便直接把他给丢了，不就是儿子吗？他们多的是啊，不差这一个已故小妾生的疯子。他挨过打，挨过骂，至于他是如何富起来的...那都是因为遇见了红执事。只要给他交些上等货，他一高兴便能用金钱把一个人的一生都给改变了，夏琴雨也是一样。只要给他办事，无论办什么事，只要能让红执事高兴，他们就能拿到钱。

那红执事喜怒无常，有时贾宋伊都怀疑他是不是疯子，为了追求快乐钱也不要、命也不要。

但他，似乎也有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贾宋伊曾有幸去他家参观过一次，那的所有装潢都是暗色系的，那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动，但只有一个还算大的木头盒子，谁要是敢打开就死定了。

贾宋伊偷偷打开过这个大盒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一位老妇人的黑白油画相，那老妇人很明显不是一个吸血鬼，而是人类，她笑的很祥和，画像旁边放着一个骨灰盒，相必就是那位妇人了。

这么看，红执事比贾宋伊还要幸运些，他最起码有情感，体会过各种各样的情绪。而贾宋伊...他不知道什么是心动。

也不知道为了一个自己爱的人伤心、担心和害怕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但在朴志训身上，他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爱了。

所以不管朴志训是男是女，贾宋伊都小心翼翼把他捧着，他害怕“喜欢”这种让人觉得幸福的，这种美好的情感失去，所以他一定要把朴志训留下，就算留不住也不能让他栽到红执事手里，他一定会死的！

此时的贾宋伊像是下了一场天大的决定一般，他凝视着朴志训那不知所措的眼睛，紧握着他的双手，都不敢松开。

贾宋伊无奈的用哀求的语气和朴志训说话，但朴志训压根什么都听不懂，什么红执事、什么赶紧走，他通通都不明白。

他，想挽回自己犯下的过错，他不想让朴志训变得痛苦啊。

朴志训不知所措的听贾宋伊念叨那些无厘头的东西，心中不禁一凉。

这时，贾宋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朴志训的手，然后开始诡异的微笑。

朴志训看了很怕，他现在非常担心贾宋伊的精神状况，不为别的，就凭一年前他在南院里帮自己逃过一劫，那贾宋伊也是他心中永远的救命恩人。

那天晚上，人们都睡了，只有朴志训觉得在吃了贾宋伊拿的小糕点后，身子怪怪的。

他趴在床上，怎么睡也睡不着，浑身燥热的很，四肢逐渐发麻，小腿已经麻到了不能动的地步。

此时，贾宋伊突然穿着睡袍走了进来。

他当着朴志训的面，把那张一年前伪造的“为期三年的合同”给撕成了碎纸。

微微泛黄的纸片在空中飞舞，飘飘洒洒，就好像两人刚认识的那些日子里，门前下过的大雪。

朴志训当时就记得这些。

第二天醒来时，他只知道自己赤裸着身子，下体有着之前从未体验过的疼痛。

就好像…先是被一把锋利的尖刀劈成了两半，然后剁成肉泥，最后一把火烧掉一样。

他无力的望着不远处坐在木椅子上喝茶的贾宋伊，心中恨透了这个人。

他当然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朴志训绝望的拼劲全力“喊”出这三个字，此时的他早已虚脱了。

朴志训坐起来，用被子遮挡身体。

朴志训嘲讽的嗤声宣泄着，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毁了。

从这开始，朴志训的记忆又中断了。

贾宋伊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告诉朴志训他快死了。

这一年来，贾宋伊也算是...尽心尽力？

他会叫厨子在朴志训的每顿饭里都加一碟胡萝卜块，换季的时候会给他添衣服，朴志训被其他下人傒倖的时候贾宋伊第一个不高兴，还有...还有...还有...

还有很多很多...都是印在朴志训记忆最深层里的小细节...

当他的神智恢复正常时，他发现自己坐在马车里，而且肚子特别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