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阳光很柔，风很暖，它们纷纷透过敞开的窗户萦绕在我的身边，他那柔丝般的呼吸在我耳边漂浮不定，是何时开始如此贪恋这种温暖了呢？我垂头，看着他眼中的泪，显得有些许错愕，但眸中的愤怒还是清晰可见，我等待他的发泄，可他却一把将我搂入他的怀抱，头深深的埋入我的发间，轻叹：芷寒，以后不要再去想凌奇，你现在是我的人！我看着他那双天蓝色的眼，也许是因为有二分之一美国血统吧。

我与凌奇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我像一个小跟屁虫似得从小就跟着他，可他对我却是极度反感。

五岁，我与凌奇哥哥一起玩，我搭完积木，凌奇哥哥，这个放在哪里好呢？他走到我的面前，一脚踢散我面前的积木，再走出门去，留下满脸泪迹的我。

七岁，我与凌奇哥哥一起去上学，他完全没有理会摔倒在地的我，径直向前走去。

十二岁，他拉着我的手，眸中满是温柔，伯父伯母，我会照顾好芷寒的，走出门，他猛的甩开我的手，一言不发，丢下发呆的我。

十八岁，大学舞会，我站着水池边，看着他和他新交的女友拥抱，接吻，谁也不知道我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哭了多久，我当时站在旁边，像一个看客一样，看着自己的未婚夫跟他的现女友在舞厅缠绵，明明只隔了几米，但那一刻，我却觉得我跟他仿佛隔了一生的时光，我拉着周暮晨的手，随意他怎样吻着我的唇瓣，凌奇一把拉开我，冲我大喊，洛芷寒，你是我的未婚妻，当他说出这话之后，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未婚妻？你把我当成你的未婚妻了吗？我多么傻，无非就是我爱了，而你没有而已，他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他无话可说，凌奇将我往舞厅外拉，那一刻，我简直分不清对他到底是爱还是恨了，如果是爱，我为什么想要跟他同归于尽，如果是恨的话，为什么我又觉得那么爱他？我很爱他，爱的不受理智控制，爱的想要毁灭掉爱的人，我问凌奇，你对我动过心吗？哪怕一点点，声音那么沙哑，语气那么镇定，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他凝视我好半天，然后把头转过去，我清楚的听见凌奇对我说，对不起，人间的四月天啊，为什么我感觉到寒风渗入了我的骨髓，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误会，我终于哇的一声哭了，我的耳洞都发炎了，十八个小孔的疼痛提醒着我十八岁的这一年，爱而不得。

我知道我的初夜没了。

第二天，我醒来旁边躺着周暮晨，他将我搂入他的怀抱，对我说，芷寒，以后不要再去想凌奇，你是我的人，泪水落在他的胸膛上，我知道，一切再也不能挽回了，以前，我不懂什么叫痛，什么叫肝胆俱焚，到现在我懂了。

三个月，我呕吐，我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这么年轻就要做妈妈了吗？我告诉暮晨我怀孕的消息，他搂住我，对我说，芷寒，我一定会照顾好你跟宝宝的，一定。他摸着我的小腹，喃喃道，宝宝，以后爹地和妈咪吵架，你一定要帮着爹地一起欺负妈咪哦，要不然爹地以后就不跟你玩了，众神，你们静默吧，万物你们消逝吧，我只要这一刻，这一切就是一生。

六个月。暮晨出差，我在家看电视，有人敲门，我打开门，发现是凌奇，他对我大喊，洛芷寒，你结婚了？他看了眼我的肚子，这个小杂种也是你们的？我一肚子反驳的话此时竟卡在喉咙中无法说出，他伸出拳头向我的小腹砸去，一股慢热的液体顺着我的俩腿间流下，身体慢慢失去感知，醒来后，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冲击了我的大脑，当看见暮晨，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暮晨，我们的孩子呢？他看着我，像闯祸的孩子，芷寒，我们的孩子没了，我很冷静说道，暮晨，你把日历拿给我，他递给我日历，暮晨，今天是四月十一，不是愚人节啊，你怎么能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你不是去给宝宝买最好的婴儿床的吗？我狂撕着日历，大脑想着只有凌奇，我想要报复，我们都是这样的人，我不会用温柔的方式告诉自己，时间会慢慢痊愈，，我们不会，我们只会血债血偿。

身体恢复后，暮晨带我回到了家，晚上，我们一起坐在院子里，我看着那张以后再也看不到的脸，泪水落下，他看见我眼中的泪，抱着我说，芷寒，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要孩子的，他说完这话，我哭的更猛了，因为我知道，完蛋了，暮晨我们之间完蛋了，第二天清晨，我只给暮晨留了张字条就离开了，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六个字，珍重再见芷寒。我打了的士来到了他家，他家原来的房子早已经拆了，我来到了他经常去的酒吧，一进门，我就看到了浑浑噩噩的凌奇，我走上前去，听他模糊的说道，我一定会把孩子还给你的，我没有心软，凌奇，你欠我和暮晨的，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我想，我大概是疯了，而那个让我所发疯的原因，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我给他拉出酒吧，打了的士，师傅，去和平宾馆，我冷笑道，计划在成功的进行中，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把衣服扔给我，你走吧，我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你，我大笑起来，也许他是真的不爱我，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随后就出去了。

我怀孕了，这几个月，他一直细心体贴的照顾我，可是，也弥补不了他对我的伤害，可是暮晨呢？他为什么没有找我，以他家的势力应该不费吹灰之力才对，也许是我太傻了，可是我现在一心只想着报复。他在房间看书，我想出去走走，他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知道，我这句话他听进去了，我说，怎么？害怕了？他犹豫了一下。走吧，我陪你，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所谓宿命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在我们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命运已经是一条没有任何堤坝可以挡住的河流，奔向大海是它唯一的方向。

他家的院子很大，圆形中间是一片海，他对我说，孩子出生后，你就走吧，我心里想，没有机会了，我不会让孩子出生的，趁他倒茶的工夫，我站在板石上，凌奇，这是你欠我的，当他看我时，我已纵身跃进大海，我的喉咙里好像落满了灰尘，江水温柔的包裹着我，像是迎接远归孩子的母亲，我全身沉浮在海中，脚下渐渐失去依托，我的身体沉在水里，海水灌入我的眼耳口鼻。在水中起伏之间，我恍惚的看到了记忆，所有人的声音和面孔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轰鸣声在我的头顶炸开。眼前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的时候。我闭上眼睛，无声的说一声，再见。

再见！那些回不去的过去，

再见！那些不可预知的未来，

再见！那些匆忙路过我薄凉的生命，斑驳的青春，却留下那么多印迹的人。

在幽深暗蓝的海底，消失了最后一线光芒，冰凉的海水拍打着礁石。海水好咸，那是眼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