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枪口仍在她腰侧抵着,傅小辞被蒙着眼,带到一间书房里。
像自由落体一线合成的极致一刻被悬紧在半途,她摇摇晃晃在椅子上动了动,双手被人紧紧的束缚着,窗外裹挟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原本沉默的顿时更加压抑。
诡异的气氛 令她不安的吞了吞唾沫。
面前忽地想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眼罩被人粗鲁的扯下来,她看到余峰华那张脸 笑的可怕狰狞。
余峰华“傅小姐,最近过的可好?”
傅小辞“你...”
她的心跳几乎停拍,余峰华的样子已经说不上狼狈,他整张脸有爆炸后留下的大片伤疤,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苍老的皮肉同被海水浸泡那般湿皱,糟糕的彻底。
余峰华“怎么样,看到我这幅模样是不是太开心了?”
刚才侧着身子没发现,如今他这般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可怖的面孔整张清晰的摆在她面前,让她有些泛上头顶的恶寒。
傅小辞“宥真呢?你对她做什么了!”
余峰华听到这话反而大笑起来,虚弱的身子如同摇摇欲坠都纸片。
余峰华“她想自己解脱,作为交换于是把你给勾过来了,现在大概早就坐车逃跑了,亏你还惦记她。”
她咬咬牙,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男人,余峰华并不为此受影响,反而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来,一下怼在她的脑门。
余峰华“傅小姐,找你可真不容易啊...”
她被绑在椅子上使劲儿挣扎了几下终是徒劳,余峰华的语气染了些病态的偏执与疯狂,俨然像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余峰华 “我花光了所有!为了杀你,我几乎用掉全部!”
他喉咙起伏着难以平复的愤怒,影影绰绰的光线里有些轮廓,半面黑,半面白,像个戏剧化的狰狞的脸谱。
余峰华“你他妈毁了我的事业,我亲爱的才儿,我的全部!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他在狂吼,撕裂的哑音从喉咙喷薄而出,傅小辞吓得心惊肉跳,紧紧的闭着眼,可就在下一秒,身侧的窗户忽然破碎,几块玻璃渣冷冷的溅在她身上,耳边突兀的有了一阵闷响。
她微微睁眼,面前咄咄逼人的余峰华早已经倒进血泊之中,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若不是在手术室待的久什么样的患者都见过,否则她现在已经吓得晕过去了。
直升机的轰鸣由远及近,飞快转动的螺旋桨掀起阵阵狂风,她的长发被吹的飘起来,从窗台上跳出个人,看着地上的尸体恶心的皱了皱眉。
蔡徐坤“真够恶心的。”
傅小辞“……”

傅小辞整个人都傻了,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一袭整洁干净的西装,风衣随着气流飞舞,凌冽的目光在触及面前的女人时才稍微松动。
傅小辞觉得他有些眼熟,脑袋却混混沌沌的想不起来是谁。男人几步朝着她走来,替她解开绑在椅背上的双手。
蔡徐坤“你没事吧?他这幅模样...没被吓坏吧?”
傅小辞 “你是?”
蔡徐坤“Justin……”
他顿了顿,又怕傅小辞不清楚这人的代号,于是换了个说法
蔡徐坤“呃,就是黄明昊,我是的朋友。”
傅小辞“黄明昊呢?”
眼前的人暗自沉下了目光,轻轻摩擦枪口,微微动作的嘴唇想来也不可置否,回答道有些犹豫。
蔡徐坤“他在礼堂……”
蔡徐坤话还未出口,四面八方忽然震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板剧烈摇晃,连桌椅都不堪此况的倒在地上。
人群四散的尖叫夹着警笛的噪声钻进她耳里。几下颠簸险些让她站不稳,蔡徐坤即使扶住她的身子,眉头紧锁。
蔡徐坤“怎么这么快...”
那不是什么好征兆,姜毅在这里的楼层都埋下了炸弹用来防备,若是不赶快离开,不要说傅小辞,他自己都难逃一死。
蔡徐坤“傅小姐,您现在先跟我走,这地方太危险!”
蔡徐坤拉过她打手臂,说着便给她套上件衣服,她头脑混乱,这般危机却只想到某个人的影子,一下打掉蔡徐坤拉着她的手。
傅小辞“不行,黄明昊呢?”
蔡徐坤“来不及管这么多了!这里随时都会有坍塌的风险,我答应过他会把你送走。”
傅小辞 “……”
傅小辞愣愣的怔在原地,被他的话刺激的浑身冰凉,蔡徐坤站在她面前,身后隐隐约约的冒出几阵汹涌的火舌。
脚步被动,蔡徐坤试着拉了拉她的手臂,叹了口气似的牵着她到落地窗前,面前是蓄势起飞的直升机,蔡徐坤一下跳进去,伸出手向他。
蔡徐坤“傅小姐...”
她目光仍是呆滞,思绪纷飞在蔡徐坤上了机舱后瞬间集中 ,她快速夺过男人腰间的手枪,反手将人推了进去。
蔡徐坤“傅小辞!你疯了!”
蔡徐坤的声调上染上一丝不可置信,直升机旋转着它的机桨,带起的气流缭乱了女人的长发,震碎沉默,她眼眶是红的,一点不畏缩。
傅小辞“对不起。”
傅小辞 “我不要让他一个人在那。”
有时候,背叛是无法避免的。
当身体背叛我们的时候,手术可以帮我们恢复。
但于黄明昊来说,这个世界背叛他的太多了,儿时幼稚的期许,统统被现实打了张空头支票,时间是可以磨人意志的东西,他有时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活着。
而她傅小辞,从出生到工作,一路走的顺顺畅畅,只是偏爱于他的可怜,他就要着急着连人带命都想作礼物送给她。
没有一个人是住在客观的世界里,我们都居住在一个各自赋予其意义的主观的世界。
所以,没人能判断她的决定是否正确,只要自己觉得是,那便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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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辞小心翼翼踢开门,扫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门板,巨大的吊灯悬在房顶,无须灯光,面前的一切被鲜艳的火焰照的明亮。
周遭只是一片火海,傅小辞困难的连眼睛都很难睁开,呼吸道是干涩的,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糙厉地摩擦而过。
凌乱的大厅,空气中除了烧焦胡味和瘫倒的废墟,满室狼藉之中,她再难从火光之中找到任何人。
焦躁和不安把他一瞬间都冷静都摧残个干净,肩口和手臂被灼伤,疼痛像毒/瘾一般啃噬着她每一处细胞,她咬着牙,封闭的空间,滚烫的温度似乎能把人融化。
傅小辞想下楼,关键时刻手腕忽然被人拽住,一股力量将她往后带,作势拉着她上楼。看不见男人的脸,可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傅小辞内心又平静下来,眼眶湿热。
黄明昊一直带她逃到了楼顶,推开铁门,长廊里飞舞的灰尘侵入她的眼,不知道是情绪感染还是别的,她眼睛酸涩,滚烫的热泪一下从眼角低落下来,砸在男人手背上。
黄明昊“你为什么不走?”
黄明昊语调气若游丝,指腹悄悄擦掉她眼角的眼泪,脑侧青筋跳的厉害,额丘到脸颊划过源源不断的热源,皆带着一股浓重的锈铁味。
傅小辞“我让你别他妈推开我。”
姑娘终于愤怒的爆了回粗口,看他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视线都已被昏散的雾气所遮盖,黄明昊低声笑了笑,喉口早已哑不成声。
黄明昊“小姑娘不能骂脏话。”
黄明昊说完,双眼失去光泽的几乎快要陷入了昏迷,傅小辞这才发现他大腿源源不断的在流血,子弹镶嵌的地方不止一处。
身后有风吹动的声音,直升机的轰鸣震耳欲聋,黄明昊深知这地方很快就会迎来二次爆炸,于是拍拍傅小辞的后背。
黄明昊“你先回去好吗?我已经叫了警察,这事跟我太多关系,我得把坏人亲手交过去。”
她垂着眼泣不成声,死死的抱着黄明昊整个身子,明明平常比她还要温暖的大男孩,此时此刻正因为疼痛而青筋暴起,体温骤降。
蔡徐坤“小辞!快点!”
远处又有人在喊他,那是蔡徐坤的声音,可她却不想理睬,湿咸的眼泪因为难过激的更多,傅小辞爬在他肩上,牢牢的抱住他整个身子。
不等人反驳,他一下抱起女人的整个身子,疼痛摧残着他的意识,薄唇已经被咬的出血,他小心翼翼的把傅小辞放上机舱,揉揉她的发顶。
黄明昊“傅小辞,你听我说...”
黄明昊的嘴唇苍白到只能微微颤料,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滚动出咕噜噜的声音。但是他的手指却死死地抓住她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就连指间那枚戒指都深深的在他皮肤上刻了痕。
黄明昊 “我没有像样的家,没有父母,也没有疼我的兄弟姐妹,可是你不一样,你有人深爱,你不能死,否则会有人难过的。”
铁门后又几声撞击声,她纵使再如何摇头,都被他含着笑看在眼里,须臾,黄明昊掰过她的脑袋,在她唇间留下一个腥甜的吻,缄默的温柔化成一丝冗长的叹息,在她耳边。
黄明昊“好好生活,求求你。”
那个整天央求着要她别离开的执着男孩终于成长,舍得她放手,默许她的放弃。而自由换来的代价总是血腥的,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这般结果,那他宁愿永远都不要遇见她。
机桨轰鸣,黄明昊的脸理他愈发遥远,远到她也能低头俯瞰整个城市,密密麻麻的街道灯火通明,如同蜘蛛网般四处联通。
今夜有众人的狂欢和独人的孤独,偏偏无人知晓她的极悲,绝望沐浴着纷繁烟火如洪水猛兽般来势汹汹。
无可阻挡,也不可逃避。
黄明昊“对不起,我食言了。”
黄明昊张口说的小声。霎时,脸上残着的血成了愚人的泪线,划过她的脸,像一道滚烫的伤疤。那时候抬手触摸自己的心脏,连跳动都成了一种累赘。
直到一声巨响,将傅小辞整个视线淹没成一座火海,庞大的建筑瞬间被火光吞噬,她整片心都平静了。
她这一辈子,救人无数。可为什么连心爱的人都救不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