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的气温降到很快,傅小辞搓了搓手心,抬起眼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风倒是刮的渗人。
现在是晚上九点。临近小年,医院的病人愈来愈多,这便需要她随时随地都要在班原地就位,以防各种突发情况。
每日穿梭于大大小小的病房,她忙的晕头转向。急诊科没有固定的办公室,仅仅只有一间休息室供给配置,结束一场手术,傅小辞摘下无菌帽,肩膀酸疼无比,本想到休息室的卧铺休息片刻,可刚栽进床里又被那硬邦邦的木板砸的只翻白眼。
我,靠。
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宋无恙拿着几张纸匆匆忙忙的走进来,正巧瞥见坐在边上出神的傅小辞,忍不住调侃。
宋无恙“你别告诉我你昨晚偷渡去了”
傅小辞“我为什么偷渡,我偷渡别人还差不多。”
宋无恙“臭不要脸。”
宋无恙对着傅小辞翻了个白眼,拉了条凳子坐在她身旁,低头填写工作报告。
傅小辞“肾脏…你给人动肾脏手术?”
“嗯,匐性麻痹,四肢麻痹不能动,还要坚持各种输液尿道插管治疗,因为不想丢人,不想死。”
宋无恙淡定的说完,笔尖行云流水的勾勒出几道弧线,是不是医生着急都这样,搞的这种鸟文就她一个人能看懂。
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毕雯珺,他嘴里塞了半个苹果,刚进来又匆匆忙忙的把门合上,他大半个身子弯的低低的,鬼鬼祟祟的模样甚是滑稽。
似乎毫不在意直视着的两道目光,他倒是潇洒,警报解除后跟着傅小辞一起摊在椅子上,毕雯珺是天生的衣服架子,整个人长的俊逸高挑,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在小沙发里委屈的弯着,他两肘搭上膝盖,斜眼瞥了一眼傅小辞。
宋无恙“这是女休息室。”
毕雯珺“我知道啊。”
宋无恙 “所以,毕女士?”
毕雯珺脑门跳了一阵,对着宋无恙翻了个大白眼。
毕雯珺“边儿去。”
宋无恙倒是不在意的耸了耸肩,继续手上的写写画画,毕雯珺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张脊髓手术的病例单
毕雯珺“你要给人动肾脏?”
“嗯。怎么你俩一上来就问我同样的问题?”
宋无恙淡定的说完,笔尖行云流水的勾勒出几道弧线。别想,这女的写字丑的出奇,搞的只有她自己看得懂那串鸟文。
似乎是看这些密密麻麻的符号看的头疼,毕雯珺捏了捏眉心,觉得还是直接问来的轻巧。
毕雯珺“检查结果怎么样?”
宋无恙“脊柱X光片正常,X光没什么异常。”
傅小辞“那还给他手术?”
傅小辞挠了挠头,面前忽然就多了张照片,阴冷的色调吓得她退了几步,险些撞上身后的墙壁。
毕雯珺指了指于上一点为不可见的小缺口,对着她说:
毕雯珺“瞧瞧,射线照不到他的脊髓栓塞。”
傅小辞 “S...SO?”
傅小辞歪了歪脑袋,显然是不明白她话意在何处,宋无恙抬头,顺带扫了一眼填好的术前报告,接过她的话。
宋无恙“把他切开看看。”
傅小辞“切开!你认真的?”
宋无恙“脊柱上可能有肿块,所以导致他持续的全身麻痹。”
傅小辞“可你没有证据,干嘛这么笃定?没必要的手术对病人造成的伤害很大的。”
她显然是无法接受宋无恙这般激进的操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姑娘把话说的云淡风轻,脸上一点都没有犹豫的颜色,反到多了一丝平静,非常淡定:
宋无恙“到时候再说,否则他会因为麻痹蔓延开始呼吸困难。”
傅小辞“不是,宋无恙,你作为一名医生,你是在盲目开刀,你的实物精神去哪里了??”
这话显然对她不起任何约束,宋无恙摸了摸口袋微微震动的传呼机,那是催她上手术的,她起身边有条不紊的收拾报告,边戳了戳傅小辞的脑袋。
宋无恙“你以为我是神仙?有时候手术就跟赌博一样,跟时间赛跑知道吗?”
毕雯珺看她这幅无可奈何又心烦意乱的表情忽然就来了乐趣,抱着两条胳膊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不怕讨嫌的凑近调侃。
毕雯珺“呐,这点我就要跟小辞站在一起,现在急诊的人都是杂草,就需要宋医生您这样具有赌博精神的人存在。”

宋无恙懒得理他这神经病,翻了个白眼骂了句神经病后匆匆忙忙离开了,屋子里霎时就剩他跟毕雯珺。这家伙估计是闲来无事,伸着肘子捅了捅她的肩。
毕雯珺“过几天,我说年后啊,咱们不是有几天假?”
傅小辞“你想干嘛?”
毕雯珺“要不要去逛逛庙会?”
这家伙似乎对着项活动表现的极为积极新粉,两只眼亮晶晶的望着她,这意图再明显不过,明明是想让她同意。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傅小辞思索了一会,爽快的答应了。
傅小辞“行啊。”
他还没来得及乐,不想这女人又悬崖勒马在句未补了一句
傅小辞“顺便叫上沈绾他们呗,诶我准备去家母婴店看看,要不要一起?”
燃起的小火苗瞬间扑了个干净,毕雯珺啧了一声
毕雯珺“傅小辞,我们两个在一起,为什么非要聊别人啊?”
这是什么话?
她挠了挠头,不懂这公子哥哪里又抽风了,可看他明明是一副烦躁的表情,她又觉得好好笑。
傅小辞“干嘛,小绾又不是别人。”
毕雯珺“我知道啊。”
他语调极为颓废,随后抬起眼看了看傅小辞的脸,这姑娘大概最近生活的不错,小脸润白眼神澄澈,让他的气势瞬间消减一半。
毕雯珺“我们就不能说些自己的吗?”
傅小辞“你最近压力很大?”
毕雯珺“没有啊。”
傅小辞“那你想说什么?”
说我想约你啊。
毕雯珺估计是被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气的,头疼的的捏着眉心,手机铃在这个时候响了,傅小辞低头看了一眼亮起来的屏幕,来电的是傅姮,她小姨。
傅小辞“喂?”
那边声音很杂,傅小辞半天才能听见傅姮的声音。
傅姮 “小辞,你在忙手术吗?”
傅小辞“没啊,已经下班了,怎么啦?”
傅姮“哦,戴戴今天美术班下课,我这边还有点事情,你看你方不方便这孩子上你家待一会?我一个人实在不放心别人。”
她说的委婉,本来就温和的嗓音更加细腻,反正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傅小辞爽快的答应了,寒暄几句刚挂电话。
毕雯珺“谁啊?”
毕雯珺问道,傅小辞本来想拜托这人送她去趟幼儿培训班,可见他食指吊着那张值班牌晃来晃去,想法没有一秒便被打消了,她拢了拢耳侧的长发,若无其事却摇摇头。
傅姮“姮姨,没啥事,我先走了哦,你好好值班,别太幸苦了。”
毕雯珺 “……”
他瘪瘪嘴,极不乐意她草率的离开。却也乖乖的送傅小辞到门口,沉默一路,在她即将转身离开时,毕雯珺又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傅小辞“???”
傅小辞正疑惑,忽然就被人束/缚进怀里,毕雯珺抱着她,轻轻抚摸她松软的黑发,眼神分外爱惜。
走道还有几个值班的护士,好巧不巧的撞见这智障忽如其来的壮举,傅小辞见这群三八一个个目瞪口呆,继而慌乱散开的模样简直都想咬舌自尽,疯狂捶了捶他的后背。
傅小辞“靠,撒手啊你!”
他仍不为所动,这简直要把傅小辞气到爆肝,路灯昏黄的撑着压下来的暗沉黑夜,今夜繁星点点,深熠的如同泛着发泡的湖面,慌乱之间,她听到男人一声呢喃。
毕雯珺 “我跟你说,别以为你拒绝我,我就不扑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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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绾 “老毕人多好啊,什么事都帮着你想着你,你怎么能拒绝呢。”
这是她跟沈绾坦白时,这姑娘开口的第一句话。
傅小辞自然知道毕雯珺对她好,那自己便更不能随便答应,她跟毕雯珺已经过了穿着开裆裤满地跑的日子,对自己的态度和感情都要负责。
本以为事情在上次便已经告一段落 可没想到这人压根没有放弃,还来势汹汹的朝她表态,什么鬼,越挫越勇?
她无奈,抬手将半张脸埋进手心,衣角被人扯了扯,戴戴手里抱着大袋零食,仰着闹到看着她一副头疼的模样关心道。
戴戴“姐姐 你怎么啦?”
她回神了,笑的莫约有些牵强,蹲下身与小朋友平视,他应该是下午没怎么好好吃饭,以至于傅小辞刚刚将他从美术班接回来就嚷嚷着要去超市。小孩家教很好,也没无理取闹的买什么玩具。
傅小辞“我没事,戴戴挑好没有呀?”
戴戴“好啦,我买了饼干,到时候跟姐姐看电视的时候一起吃!”
他小短手把手上的小熊饼干抬得老高,像是跟她要表扬,傅小辞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拉着购物车到前台结账。
正等待结账时,她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来电人是黄明昊,傅小辞侧了侧身,忙着接电话。
傅小辞“怎么了?”
黄明昊“你在哪?”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稠的疲倦,傅小辞低了低头,想起黄明昊这几天总是行动无常。偶尔下班回家时,她几乎都看不到他的身影,傅小辞看着戴戴仰着脑袋好奇的看着她,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傅小辞“我在超市。”
黄明昊“好,我来接你。”
傅小辞“嗯?你回来了?”
黄明昊“嗯,我……”
路人甲“小姐?”
他还要说些什么,可傅小辞忽地被一声询问打断,她忙着讲电话,没注意收银员早把东西结算好了。她对着那人抱歉的小小,卡着手机艰难的从口袋里找钱包。
傅小辞“好了,先不说了,我就在咱家门前的超市,你要来的话,记得拿件衣服。”
也不等人回答,她立刻把电话掐了,忙着往购物车里提东西,戴戴迫不及待的从里抬了袋零食,小小的个子走起路来简直像只肥胖的企鹅,在她跟前晃个不停。
戴戴“姐姐,我要吃糖,刚刚买了的!”
傅小辞看他一副焦急的模样简直可爱死了,蹲下身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肉脸。撑开袋子给他,这小孩便匆匆忙忙的埋头进购物袋里翻翻找找,稚气的奶音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然后,她就看着戴戴从购物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来,那包装她没见过,单一的色调,还刻了个奇奇怪怪的图案。
等一下…
??!!!
傅小辞大脑当机做出个判断来,在这小屁孩没拆开包装前立即把东西从戴戴手里夺过来了,她脸颊热的彻底,慌慌张张的把东西塞进兜里,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似一般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