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

见自家大小姐钓到如此美相公，婢子与侍从们不禁遮袖掩笑，话起了家常。

　　“大小姐可真是威猛!我们家大小姐终于是要嫁出去了!外人不必再说我们小姐会孤独终老了!”

　　“太好了!要我说，这姑爷简直和大小姐是绝配!才貌双全!…”

　　…“闭嘴，吵死了”萧清漫厉声叫停，昔日柔声莞尔不复存在。此情此景使得她脸生乌云，眉头紧皱，萧清漫暗暗看着楼下那对璧人，原本手中捏着的尺绢悄然被揉成了一团，扔在了地上，挥袖愤然离去。

　　下人们皆生疑窦。

　　“二小姐怎会如此生气啊？!”侍从窸窸窣窣问道。

　　“还不都是你惹二小姐生气了!还不快跟上二小姐!”萧清欢贴身丫鬟芳蕊怒答道。

　　四月的雨很轻柔，下的微微渐渐，却总是最难熬的。雨水沿着屋檐滴落，美人心骨终将噬穿。

　　“娘…不要…我会比过萧问欢的…我会…”

　　她挣扎着从塌上坐起，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紧拧，细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好似每动一下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她大口喘着粗气、她的面色逐渐变青，时不时的发出轻轻的喘息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用手轻轻捂住胸口，以致减轻疼痛…。

　　萧清漫别过脑袋望了一眼窗外，雨落海棠。

　　她嘴唇泛白微张，气若游丝，轻喊道“芳蕊…芳蕊…快来…”

　　丫头芳蕊赶忙端着一盆炭火从旁室走出，她借着炭火发出的微光悄悄瞥了一眼主子。想必二小姐又是犯病了。

　　芳蕊将炭火轻放在床边的空旷处，便去关窗，四月总是最难熬的。

　　萧清漫静静靠在床头，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慢慢平稳，芳蕊想应该是好了些。

　　“芳蕊…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她招了招手，芳蕊答了声：“是”也就安静离开了。

　　萧清欢轻咳几声，静静靠在塌上，闭上了双眼，忆起了往事。

　　“萧问欢”三字遒劲有力刻在她的书案，一笔一划代表了她对萧问欢恨之入骨。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萧问欢的一切都咬牙切齿的呢?是偷偷听到嬷嬷们背地里议论萧家二小姐不讨喜?

　　是自己明明比萧问欢先出生却被亲娘隐瞒称她为姐姐?

　　萧清漫的娘亲是聂医女，是萧将军一次征战时的救命恩人。

　　按她爹的性情，定是要重酬，而聂医女定是不屑一顾，因为她不缺。

　　萧将军：“那敢问恩人缺点什么，您尽管吩咐，在下定在所不辞”

　　聂医女：“我缺一个相公，将军可还给的起?”

　　萧将军汗涔涔答道：“在下已有婚配，恩人嫁我怕是会受委屈了罢”

　　聂医女嘴角一勾，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答了声：“无碍（我将她毒死即可。）”

　　大娘就是城里赵员外之女，早与萧将军私定终身。

　　赵氏与聂医女于同日嫁于萧将军，萧将军舍弃了聂医女，让一女子独守空房。

　　那一晚，聂医女制了一枚精巧绝伦的步摇。春宵对她来说很长，步摇变得很别致。

　　步摇以碎玉为底，镶着翡翠，中置一夹层，放着特制的消醉红颜。

　　大娘喜舞，天天都跳一段《水中月》，她愿意跳，将军也愿意就这样看着。

　　聂医女是妾，每日必定请安，便将步摇赠给了她。

　　大娘很和善，什么时候脸上都是笑吟吟的，从来没有一丝愠色。

　　消醉红颜融了百种毒花，且种种花都是奇香无比。

　　大娘日日佩戴着步摇跳舞，将军走了跳，将军回来了也跳，好像永远也停不下来。

　　终有一日，大娘跳不动了，倒在了院落里，再也起不来了。

萧夫人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也捂不热冰凉的躯体。屋内点了烛火，烛火因吹进来的风，不时摇曳。忽明忽暗照出屋内的一片死寂。

“呜呜呜呜……夫人……”聂医女用手绢轻轻点了点眼角，哭地再梨花带雨也掩不住心底的狂喜，这一切都被萧清漫看在眼里。

约莫着过了十日，萧夫人的尸体怕是都臭了，肉眼可见棉被上旋着苍蝇，聂医女才吩咐下葬。等萧将军带着萧问欢征战归来，能见到的，只有插在坟前的墓碑了。

聂医女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但所期望的“正室之位”并没有得到，萧夫人逝世两年后，萧将军娶了窦氏为妻。

她疯了，从聂医女开始趟浑水时，她就已经疯了。

疯了好啊，每天上山采毒草，回府又制毒，制好了又拿自己的女儿试毒，萧清漫嘲道。

萧清漫体内的毒就这样试了又解，解了又试。众人皆知萧清漫体弱多病，殊不知她是因为常年试毒，部分烈毒早已蚀入骨。

聂医女疯了不过两年，就撒手人寰。

今日是萧问欢回府的一百二十天，萧清漫盘算着，埋在萧问欢身体里的种子是时候该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