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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街

迷境外传记忆珠

月圆之夜。

  他一向都不喜欢这样的日子,他总能想起月光下的那些鲜血。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难得不是黑色的衣服上。陆丞烨逆着光靠在汉白玉的护栏上,没有开口的打算。

  “小烨,那家伙真是不像样啊。估计就是个什么‘阴阳眼’,看见你不过就是个巧合。上次,如果不是你,他就被魈吃掉了。

  一旁的蓝发萝莉双手扶在护栏上,直面圆月。

  “魈”,由正常人类死后灵魂异化而成的怪物,以人类灵魂为食。

  “话说,宁潇,品学兼优,家庭幸福应该不会自杀才对,更不会执念大到能让自己变成魈。”她自话自说,因为他还是没反应。

  “她在神教被夺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说。

  “神教到底是做什么的?”她早就想问。

  发现江沉有是“那个东西”的可能性之后,她去了十五中并负责他在家的监视,而他则是课外和户外的一切。所以,神教的事,他知道。

  “邪教。”他想了想,“但它跟别的人类邪教不一样。它的内部有不属于现世的气息。”

  “修罗界的人?”她看向他。

  “不是。”他当即否定。

  她有点想不通的嘟起嘴,“那还能是什么,地狱?神界?”

  他微微扭头看她,对视,“有可能。”

  她吓得抿嘴,眼睛瞪大,“不是除了修罗界,其他两界都不会干涉现世吗?”

  他又把头扭回去,冰蓝色的瞳竟有了笑意,“是不会,但不是不能,在一定条件下。”

  “那么,是‘神’或者‘狩’要了宁潇的命。”她这么理解。

  “被夺走的是她最深的欲望,没有欲望的人很难活下去。”他清楚一个人活着需要多大的欲望支撑。

  “听得也差不多了,我们聊聊吧。”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汉白玉走道的尽头。

  又是那把青铜色的刀,直直插进了怪物黑色的颅腔。

  江沉站在所以穿着黑色丧服的人的中间,打着同他们一样的黑伞,想起自己的梦。这梦跟真的一样,至少一半是真的,所以他在参加宁潇的葬礼。

  班上的人都来了,毕竟宁潇这个班长当的还不错。

  离墓碑最近的宁潇的父母手捧宁潇最喜欢的马蹄莲,悲痛到麻木。伞早已丟到一边,任天上细雨模糊双目。

  哭声是不会少,人,总是容易被周围的一切感染。这雨,这碑,这碑前的人。

  他想到平时宁潇的各种模样,竟忍不住鼻头一酸。但没能哭出来。

  哭得出来的话,还叫不良少年吗?真是太不专业了。他想。

  混着哭声的还有神父的祷告。他一直都在非常认真的想一个问题,人为什么会信神。就比如现在,就这样让神父为逝者吟诵《圣经》,他就能到达天国吗?其实,人只是活的太累了,如果这世界只有人,就会容易痛苦,所以他们要让自己在某些时候不那么清醒。他自己找到了答案。

  希望里,宁潇会在天国得到幸福;现实是,她只是死了。

  “这世界,有鬼吗?”他斜过头,问旁边穿着黑裙子的楚里里。

  “有啊。”她不假思索。

  “为什么我现在看不见她?”他盯着她的祖母绿。

  “灵魂只有灵魂才能看得见,”她咧嘴一笑,又是一个阴险的笑容,“要帮忙吗?”

  她不是在开玩笑。他能读到。“你一点都不难过?”

  “人类那么脆弱,难道每个人死了我都要难过吗?那我不累死啊。再说,我跟她不熟哦。”

  见鬼。他竟然还觉得说这些话的她很可爱,他吓得别过头。但她说的很有道理啊,无力反驳。

  在细雨变成大雨的那一刻,葬礼结束。

  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跟宁潇的父母并肩的那种。

  透过黑伞挡出的雨帘,他看到一支新的送葬队正走进墓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面色灰暗的少女,手里捧着一大把白玫瑰。

  他定格在了原地。他见过的,那些人,那捧白玫瑰。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是表情了。

  走了几步的楚里里,发现伞没跟上,全身上下也淋得差不多了,没好气的走回伞下,“搞什么啊你?”

  紧接着,她看到了他眼里的东西。

  “不就是白玫瑰嘛,等你死了我送你一车。”

  “我收到过,在葬礼上。”他竟不理会她的玩笑。

  楚里里拨开挡住眼睛的发,“谁的?”

  “我的。”

  蓝发萝莉不说话,瞳孔渐渐放大,就在他以为她会尖叫时,她发出的却是笑声。

  “行了你,不想给我打伞你找个好理由啊。”

  他默默一个白眼,“就知道你不会信。”

  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是个星期三。

  江沉虽然是个光棍,但他不过这么个节,他也不想学女生们在这一天购物。他所关心的是神教。他要去找“神”,他想知道宁潇为什么死。

  他吃完点的外卖,是18:40,根据平时的速度,他19:00就能到达神教会场。

  他推出不能骑去学校的电车,下意识去找头盔,却没找到。好像丢在某座天桥底下了。他想起。

  比预料的还早一分钟,他坐在电车上,看向黑色的门,发现周遭的不对劲。太安静了吧,正常得很不正常。

  锁上车,他推开大门。

  空无一物。

  门外的路灯的光直照到平时领读者站着的高台上。

  “有人吗?”他高声呼喊,声音回响。

  灯突然亮了起来,他被光线刺得有些晕眩。

  “他们早就不在这了。”有人说。

  他视线恢复清晰,看到一个女人从开关的那面墙走向他。

  “沁小姐?”

  是沁。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红莲花纹的黑衣,而是一件蕾丝的白色长裙。姣好的身材表露无疑。

  她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一下便瞥到了的她裙口。江沉猛地捂住了鼻子,他在阻止自己的血从那里流出来。他终于知道什么叫血脉喷张。

  “他们去哪了?”他故作镇定。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早已红透。

  沁见他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他们似乎在计划做什么,所以换了个地方。我就是来告诉你的。”

  没有后续了。这些人怎么总喜欢说话说一半啊。他吐槽。

  “然后呢?”他恢复常态。

  她继续向前,原本两人就离得不远,他只能后退。她再进,他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他贴到了墙上,空间又变回之前的黑暗。他碰到了开关。

  眼前的女人,漂亮,成熟,头顶只到了他的眼睛。但是,他觉得,会被她吃掉。

  “小少年,你真是有意思得很。”她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耳朵,说了一个地名。

  “胆子也太大了。”

  他脱口而出,几乎知道了宁潇的死因。

  黄茗熹和唐镜回过头。

  橘发的少年走进来,又转身关门。

  “魈,归我们管。”

  他不理会两人的注视,坐到另一张沙发上,不等对方开口就描述起了在月圆之夜的监听风云。

  “你跟那个疯子谈完然后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唐镜一脸震惊。

  刘十天笑了笑,“跟哥哥聊个天而已。”

  关系户了不起?唐镜略不爽的想。

  “所以,我们有事做了?”

  “去调查神教。”第九小组的小队长下达命令,“明天就去。”

  唐镜伸了个懒腰,“这下有的玩了。”

  十一月十四日,晴,周末。

  早上六点,江沉被电话铃声吵醒,闭着眼,骂了声,接起。

  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他清醒过来。

  “猴哥?”

  “你小子少废话,快到老地方,神教的人疯了!”对面声音嘈杂。

  他想问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对方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是高兴的吧,他是被人需要的,尽管是这样的人,但他被人记住了。

  手机丢到一边,掀起被子,穿上衣服,冲到洗手间狠狠洗了把脸,从角落里捡起一支棒球棒。

  穿好鞋,出门,驾车。

  大概十分钟,他到了“老地方”——一个废弃的半成品楼盘。

  他跳下车,头盔往地上一扔,漏出黄色炸毛,拿起棒球棍走进去,像个流氓。

  场面混乱。

  砍刀、西瓜刀、板砖……菜刀,金属和金属,金属和棍棒,金属和其他激烈碰撞,飞沙走石。

  他刚踏进楼里,被吓到了。

  他又想逃。上次是什么时候?在梦里看到“死神”?看到黑色的怪物?

  现在是梦?

  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像被上了发条的野兽无止境的向前冲,碾压过往活物。

  中间,奋力抵抗的其他颜色,只有可怜兮兮的几点。

  江沉真觉得,这个梦很扯。

  “嘭!”他的右肩被重击,他疼得大叫,发条黑袍野兽在向他逼近。

  刚敲了他一棒的人还想给他第二棒,他瞪着那人,“幸好你拿的不是刀啊混蛋!”

  不是梦!他被敲醒。狂挥棒球棍,破开一条道,他奔到其他颜色身边。

  “猴哥,怎么回事啊!”他跟猴哥背靠背。

  “天知道,都是些个神经病!”说着,又砍到了一个神教教众。

  江沉用棒球棍挡开一块板砖和砍刀。他觉得自己应该带把电锯,绝对碾压一切。现实是,他快被砍死。

  “知道为什么我要叫你来吗?”猴哥突然问他。

  他不假思索,在砍刀压迫下挤出几个字,“当然是同生共死啊!”

  “同个屁!老子还想活!”猴哥踢倒一个教众,对他破口大骂,“我是想起了那天那个女人让你去见‘神’,你……”

  “哈哈哈哈哈!猴哥你什么时候改信神了?”他不知道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但是他就是想笑。

  猴哥要是还有一只手,一定打掉他的牙。“混蛋,别废话了!想办法,兄弟们都快不行了!”

  “我也想啊,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只有死的份吧……”江沉大吼着,后来又降了调。

  他看到拼命求活的“兄弟”,他当然也想他们活啊,毕竟他只有跟这些人在一起,才有意义。他是被他们需要的。所以,不要,死啊……

  一闷棍打在江沉的脑门,他应声倒下。

  “江沉!”猴哥百忙之中一声吼,意识到死马死得彻底。

  就在他这么以为的时候,死马,不,江沉站了起来。单手握棍,甩飞两个教众。

  “江沉,你小子还……”猴哥想夸他两句,却突然感受他气势上的变化——神在俯视众生。

  所有人,瞬间静止,武器落地。

  他丢掉棒球棍,手指沾了些从额头流到嘴边的血,看了看,身前的教众让出道,他沿着道,离开“老地方”。

  海冬市,天府区。

  一片黑袍占领了街道。他们砍人,砸车,毁房……他们举着各色的写着要求政府下台,让“神”统治人类的旗帜和横幅疯狂呐喊。他们游街示威,在政府大楼前停下。

  武装部队在政府大楼前筑起防线,待命。

  “人类疯起来还真是可怕啊。”唐镜感叹,“是吧,茗熹姐?”

  黄茗熹点头,“这邪教不简单,就算是催眠也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除非——”

  “妖花之瞳。”小队长刘十天加入。

  此刻,第九小组的三人在海冬市的政府大楼顶层落地窗前,齐齐想起曾经被紫瞳魔女支配的恐惧。冷不丁一颤。

  唐镜甩了甩红如焰火的发,“怕什么,那个女人已经死透了。”看上去真是无所畏惧。

  “有本事别抖再说这话。”黄茗熹泼他冷水。

  他发誓,他不想抖,但忍不住。是条件反射。

  “唐镜——”

  “扣扣扣!”

  小队长正要给他的队员下令,结果有人敲门。听起来还很急。

  “队长?”黄茗熹看向门,示意刘十天。

  “撤!”他当机立断。

  “嘭!”门飞了。

  然而,他们只撤到一半。他们站在打开的落地窗前,看到门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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