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江沉站在海冬市市中心人民广场,头戴棒球帽,脸上还挂着一副墨镜,手指上套着各种戒指,耳朵戴耳钉,真是唯恐他人不知自己是不良少年。他拿出手机,按下联系人。
“猴哥,我到了,你们人呢?”
电话那头,猴哥的声音铿锵有力,“下面。”
“什么鬼?”江沉一头雾水。
“广场下面啊,下水道!”
“我说猴哥,有那么见不得人吗?非得在下水道见面……”
“少废话,快点!”
江沉的吐槽被生生打断,他在墨镜里翻了个白眼,收起手机,很快到达猴哥所说的地方。大概是刚放过水,下水道还蛮干净。
他看见几道手机上闪光灯发出的亮光,他向向那些光走去。
他看见四人围坐在地上。三男一女。
“猴哥,小王,小天……”他依次向三男打了招呼,继而转向了那个身穿红莲花纹黑衣的性感女人,“这位是?”
猴哥瞟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他便坐在了他旁边。猴哥长得一点都不像猴子,反而像头熊,脸上长满横肉,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狠劲。
他说:“江沉,你小子动作挺利索啊,‘神’竟然指名让你带这位沁小姐去见他。你最好老实交代,‘神’什么时候见过你了?”
江沉摘下墨镜,看向那个叫“沁”的女人,再次看到那红莲花纹时,他心下一震,那个花纹,他在梦里见过!
为什么,梦里出现的东西怎么会穿在这个女人身上?
再说到“神”,其实就是他加入的一个只要每个星期三准时到达会场进行祷告就能得到零花钱的神秘组织——“神教”。光听起来就像个邪教,实际上也就是吧,但有钱不拿对于他来说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对“神教”的“神”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最核心的老大,他可从没见过。
“猴哥,我没见过他啊。”江沉无奈的道。
“今晚零点,带我去‘神教’会场。”
身材丰满的沁突然说。
“沁小姐放心,这小子一定会把您准时带到。”猴哥替江沉答应。
“好,”说着,沁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猴哥,“这是十万引见费,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猴哥接过,笑得十分满意。这钱也太好赚了!
江沉见沁要走,问:“今晚怎么找你?”
沁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走。
“我去找你。”她说。
“你知道我家在哪?”江沉诧异。
“当然。”
从声音可以听出,她已经走远。
夜,沁在去江沉住处的路上。
当她走上一座高架桥时,感觉出了异状。
“结界?”她自语。
桥的尽头,一黑衣少年倚桥而立。
“听说最近有一个疯子,一直在探访那位大人的下落,还杀死了很多成员,”沁往前走,先声夺人,“资料显示,那个疯子白发,蓝瞳,喜着黑衣,有控冰能力,持有一黑一青双刀……应该就是你了吧,陆氏家族的小鬼。”
“我有两个问题,告诉我,就放你走。”他说。
“如果是问那位大人的下落,那我们只能杀死彼此了。”
沁抽出袖子里的匕首,瞬身,直直刺向陆丞烨的咽喉。
刀尖在距离他颈部只一微毫时,他抓住了沁的手腕,强行停住。
沁感觉到从手腕上传来的寒气,想到他的能力,立刻挣开。但手腕上还是凝起了冰霜,她用另一只手将冰震碎,血伴随而出。
“嗞!”黑色长刀贯穿她的胸膛,“这是其一,我还想知道你们来现世,是在寻找什么。”
“故意避开了要害吗……”沁冷笑一声,瞬间化为风干的人形泥塑。
替身?陆丞烨眉头一皱,挥刀斩碎。不远处的沁双手交叉,翻转,结出图印。
整座桥颤抖起来,桥面脱离束缚的钢架,化身失控的高架铁龙,不断的扭曲,盘绕,紧紧将他困在铁球中央。
结界被沁破开。
寒气渗出铁球,绽开白莲,并在结满球面的同时碎裂,散成冰晶,在霓虹灯的映射下下起彩色冰雨。
人们震撼于心,目不转睛,但大多数人在第一时间打开相机,按下快门。
江沉打开电视,正好插播一条新闻:高架铁龙竟被盘成“白莲球”,七彩冰雨难不成是外星人的馈赠?
一看就是标题党。江沉在心里吐槽。
“还外星人……”
电视里开始展示所谓的视频资料和路人采访。在一个视频播放后,他惊得合不拢嘴。他看到了死神,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确实看到了。白发,蓝瞳,还有那把青铜色的刀。
难道那不是梦?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将视频倒退了好几次,但死神没再出现。看走眼了?他松了口气。
“扣扣”,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又将他吓了一跳。迟早要得心脏病。他想着,打开门。
门外是个穿着红莲花纹黑衣的女人,是沁。
她见门开,夺门而入。
江沉见怪不怪,关上门,走到沁坐着的沙发旁,坐下。他看了她一眼,她脸色苍白,头发散乱,手腕在流血,她却似乎感觉不到。
沁没有说话,看到电视后,脸色更白一分。
江沉递给她一杯温水,又从沙发下拖出一个急救药箱。二话不说用纱布擦尽那些血,喷上消炎药后轻车熟路包扎好。
“你就不问问我?”她喝了那杯水后,脸色恢复如常。
“你想告诉我的话。”江沉能看出这女人的不简单,他不想跟她扯上太多关系。
在将杯子还给他时,沁借势倾向他,“小少年,你可真是有意思。”
江沉接过杯子的那一刻,看到了沁的满怀春光,惊得往后倒,大火烧红了耳根,“沁小姐,你……”
“好了,带我去会场吧,快到零点了。”沁直起身,整了整因为打斗而略有些垮塌的衣服。
“我去放杯子。”江沉故作镇定。
这是他第一次对女人的身体产生了冲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哈哈哈……”
五分钟前,就一直是这个声音。
“哈哈哈……外星人……小烨,要不是你在术破开的同时使用瞬身术,你可就上头条了。”天蓝色长发的少女看着电视直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终于,少女止住笑,抹了一把眼泪,“问到了吗?”
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少年将擦好的刀收进木盒里,“让她逃了。”
“看来青铜门也不都是战五渣嘛。”
他看见电视里反复播放着那场冰雨,“我找到了关于‘那个东西’的线索。”
“那个东西”是他们这次来现世的任务。他们的上司沈冰月除了告诉他们“那个东西”在现世海冬市外,没有其他消息。在海东市地毯式搜索了一周后,听说有线索,她为之一振。
“是那个能随意进入你结界的人类?”
陆丞烨点了点头。他的搭档尤玛雅一向直觉敏锐。
“人类根本无法进入我们的结界,”他想起那个雨夜不良少年的脸,“在地铁上,我用幻术试他。他虽然中术,但却能保持清醒。”
尤玛雅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不是还有一个人吗?那个叫戴安的。”
“不是他。”陆丞烨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们一样,是修罗界的人。”他说。
“而冰月大人说过,那个东西只跟人类有关。”尤玛雅接下,又话锋一转,“但这又增加了一个可能性——破开结界,让江沉中术却不陷入沉睡的就是戴安。他可能已经找到那个东西,为了掩盖事实,就将江沉拉下了水。”
见对方不语,她又道:
“话说在那个雨夜他不也出现了吗?不然事情会很麻烦呢。比如……”她掰着手指头数数,“你要把那小子丢回家,还比如你要给他换衣服……诸如此类。”
对方依旧不言,她深知他的习性,也便自顾自的说下去,“他们是同学还真是巧,我去十五中探探。”
他想到不良少年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模样,还真是像极了十年前的自己。
十月三十日,晴。
海冬市为亚热带海滨城市,即使时入深秋,温度也没有降下去,所以十五中的学生依旧身着校服。
十五中一向以变态的规则而闻名全市。其中有一条,如果学生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注册,便不能入学,没有任何理由。然而所谓时间只有六个小时,学生近五千。
但是,在今天,他们九班来了一名转校生,明明已经开学月余。
讲台上站着那个转校生,一脸不可言说的表情。她是个萝莉,穿着宽松的校服更显娇小,她的天蓝色双马尾像招摇过市的长丝带,祖母绿的眸子更增添了台下众生心中的骇然。
就连江沉也惊觉自己不良的程度可能还不够。
“你们好,”萝莉开口说话,“我叫楚里里,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在一起学习了,挺无趣的。”
鸦雀无声。因为没人敢出声,他们只有冒冷汗的份,每个人拧一把,便能接满一桶。
他们明显感受到了暴风雨的前兆。然而,雨迟迟不来。
站在讲台旁的班主任毫无反应,冷静得出奇。
老班不是中邪了吧?他们不由得这么想。
楚里里走下讲台,双马尾在身后飘摇,她直直往前。江沉有种她会停在自己身边的预感,现实是她毫不犹豫从旁掠过。
过了几步,她又回头,“不小心走过头了……”她看着他,笑得很是阴险,“你是江沉?”
他的预感成真了。
“真漂亮,美瞳多少钱?”他盯着她的眼睛,答非所问。
楚里里只得收起笑容,跟一个智障玩阴险是没有意义的。于是她转向宁潇,“同学,我想坐你的位置,可以吗?”
“同学,你能跟我坐吗?”一男生抢先了班长大人一步发问。
宁潇猛然站起,拉住楚里里的手,“当然不可以,她只能坐这。”顺便帮她拒绝。
说完,她松开楚里里的手,迅速将自己的桌子拖到最后,并搬来一张新的填补空缺。走向新位置时,不住挥手,满脸“终于摆脱毒药”的高昂笑容。
对此,江沉只能翻翻白眼。
楚里里满意的在他旁边坐下,“同桌,请多指教。”
她朝他伸出右手,他也伸出,两手象征性的握了握。
17:30,地铁站月台。
江沉坐在自行车车座上,却没有踩下踏板。
一个人展开双臂拦在他面前,逆着光,夕阳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查过了,全班我们两个的家离得最近。”她说。
“你调查了全班?”江沉成功抓住了重点,略震惊。这萝莉是要做什么?
楚里里向前一步,离他近了些,昏暗的祖母绿盯着他,“准确的说是校长把注册登记表寄给我的时候我瞟了两眼。”
“哦,”江沉心说看两眼就能对分析,你逗我?“所以你要干什么?”
蓝头发的萝莉闻言,贱兮兮的笑起来,“我忘带卡了,”拇指竖起指向后方轨道,“坐不了地铁,所以,载我。”
说完,一把坐到后座上,顺带搂住他的腰,见男生不动,说:
“还愣着做什么,出发!”
江沉一个白眼翻完,蹬下脚踏板。
“喂,你爸妈在家吗?”夜风把少女的话带到他耳边,他的眼神瞬间黯淡。
他没有答,她补充道:
“你别想太多,我不是要去你家蹭饭,就问问。”
“他们在另一个城市。”他眼神变得自然。
他非常自然的对她撒谎。他没有八岁前的任何记忆,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父母,当然也不会有他们长相的印象。但是,每次开学或者家长会需要的文件上都会签着一个江姓的名字。并且每个月九号,书桌上都会放着一笔钱。刚开始他会觉得恐惧,会觉得时刻活在某个人监视里,久了之后,他习惯了,该吃吃该喝喝,钱也照花。把自己活成现在的不良少年。
“老爸老妈不在真好,自由自在没人管。”他哈哈大笑。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跟他真像,但是他至少还会强颜欢笑,而他却连假装都放弃了。
自行车滑翔一段时间后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你家在哪,我送你。”他说。
楚里里跳到地上,“不用了,很近。”
她笑着倒退的一蹦一跳。
他目送她蹦进距他约十米的三层老楼。
他们住得这么近,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见过。他想着,推着自行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