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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90年代末，如果你了解北方沿海地区的黑帮，你应该会知道，那个时候，黑帮里盛行养“猫”。

　　那时的黑市里有好多“猫铺子”，表面上是卖一些猫狗、兽皮的，实际上却干着专门培养杀手的勾当。与其说是培养杀手，倒不如说是人贩子更合适。这些“猫铺子”通过各种渠道（主要是拐卖）从全国各地收来一批身体各项素质都不错的十来岁的男孩子，再通过各种训练调教，这些男孩就成为了优秀的杀手。再联络买家，把这些已经训练过的男孩子作为商品卖给那些富人。那个时候，这些男孩被十分文雅地称作“猫少年”。

　　99年时，我和苏捷作为第三批的“猫少年”，被拐进一家猫铺子。那年我7岁，苏捷9岁。我对被拐进铺子之前的事已经基本没有印象了。刚进入铺子时，老板就给我们看过一件骇人的东西……一张完整的人类皮肤。由于“猫铺子”名义上是经营兽皮的，又因为是在黑市，所以有时也会有人皮供应，而人皮的来源，传说就是那些由于不听话被活活折磨致死的孩子。

　　进入铺子五年，因为这个传说，我一直“本本分分”，咬着牙忍下了非人的训练和屈辱。五年之后，我12岁，苏捷14岁，那时苏捷和我分别是铺子里同一批少年中的排名第一和第二。名列前茅的“猫少年”是十分抢手的，说的不好听一点，就像青楼里的头牌一样，有时甚至可以拿去拍卖。

　　这样，苏捷这个榜首就顺利地被当地最富有的武器制造商孙家买走。当天晚上，铺子老板赏了苏捷一瓶啤酒，一桌子菜。我们一群男孩子聚在一起，名义上是给苏捷庆祝，实际上却是沾着苏捷的光，来蹭顿饭。

　　一群孩子闹吵吵地把饭菜抢空了，就各自回屋睡觉。我和苏捷平时都以兄弟相称，关系自然不一般。其他孩子走后，苏捷小心翼翼地拿出老板赏的那瓶啤酒，笨拙地用筷子撬开，我们两个人一边唠嗑一边小口小口喝着小酒，那真是五年多以来最快活的一天。苏捷受不了酒味，没喝多少，我倒是没少喝，喝了大半瓶。大半瓶的量，对于第一次喝酒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我喝得醉熏熏，就开始跟苏捷瞎扯，说自己虽然只比苏捷低一名，实力却差了他一大截，明明就是我付出的努力多，凭什么你是第一呢。

　　我越说声音越大，就越激动。苏捷就坐在一边，手拄着脸，一言不发地打量着我，就像在打量一只正在吃东西的小猫。

　　吵吵着，就不知道时间了。到了最后，我跟苏捷都决定各自回去睡了，我举起啤酒瓶子，把着瓶口把最后一点儿“福根儿”一饮而尽。

　　呵。不巧的很，正当我仰着脖子喝酒的时候，铺子里一个叫阿东的男孩子正好起夜去方便，然后又正好在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真应该感谢这个孩子，如果不是他，我接下来的人生轨道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我就不会去孙家，更不会被拖下地狱。

　　不过那都是后话。

　　现在要说的是，这个叫阿东的倒霉孩子不知道是睡懵了还是怎么的，在看到我和苏捷喝酒之后，突然大骂到：“唐言苏捷你们两个龟孙儿！有好东西还要藏着掖着，一桌子菜就把想兄弟打发了？”

　　我还在酒劲上，咽下最后一口啤酒，然后用力把啤酒瓶子摔在了桌子上，指着阿东就骂：“你掺和什么啊，我俩喝酒关你屁事！快滚回去睡你的觉去吧！”

　　骂着，阿东就朝我这边过来了。朝我喊到：“妈的，你吃独食还有理了？好像是你自己赚来的一样。”

　　我看他过来了，一激动，一酒瓶就嗨了过去。酒瓶撞上了阿东的额头，发出清脆的破碎的声音，变成一堆玻璃片掉在地上。

　　“阿言！”苏捷拉住我的手，叫我不要惹是生非。

　　阿东捂住脑袋，一脚就踢了过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挣脱苏捷的手，敏捷的躲开了一个横踢，又顺势一个侧踢过去，实实在在地踢在了阿东身上。

　　接下来的打斗情节，由于我拙于表达，就不再过多缀述了。总之，我排名第二，而阿东只是个十名开外的菜鸡，只能说这倒霉孩子真是勇气可嘉。结果可想而知，我把阿东摁倒在地，上去就是一顿爆揍。以苏捷的性格，他要拦下来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嫌麻烦，就干脆不管了。

　　就因为阿东骂了我两句，再加上我喝了些酒，这场架打的真是惨烈。第二天早上，老板在院子里看到了躺在地上、满身挂彩的阿东，问清楚之后，我就被老板和几个帮手从被子里拖起来，在一根满是斑斑血迹的十字木头桩上被绑了一整天。被拖走是身上还是好好的，一天过去，就遍体鳞伤，没一块好地方。

　　我挂在十字桩上，一边想着反正老板也不能把我打死了，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白白损失了棵摇钱树；一边疼得咬着嘴唇，把干裂的下唇咬出了牙印。

　　傍晚，夕日一点一点从山上沉下去，深蓝色渐渐晕染了大半块天空。白日里的高温随着夕阳的余晖消失得寻不到了，凉风袭来，顺着衣服上破的口子钻进去，惹得满身的伤口一阵阵地刺痛。我能感受到我自己的身体在剧烈地颤动，四肢都已经麻木了，在微微的月光下惨白惨白，像结了霜一样。

　　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倒霉孩子的声音忽然传来，“唐言，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也有今天。”

　　阿东的身影越来越近，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觉得他好像肿起来了一圈。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回忆着我昨天晚上揍这小子的过程，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到底打的有多狠。

　　“唐言啊，你不是挺能打的吗？你不是第二吗？来啊，你来踹我啊！”

　　靠。

　　我一边在心里问候了一遍阿东的祖宗，一边攥紧了拳头。

　　拳头一用力，手臂上的一排伤口都被微微挣开了，疼得我闷哼一声，又赶紧把拳头松开。

　　于此同时，接着月光，我看到阿东肿胀脸上的腮帮子鼓了起来，露出一个打坏主意的笑容。

　　阿东道：“怎么？我还没等打呢，你怎么就哼哼上了，其实你要是怕，你说就行了嘛。”阿东抿抿嘴，“要不这样，你不是跟苏捷关系不错么，你让他过来，给你求求情，这事就算过去。”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到：“想得真好。你是觉得自己身上带俩伤，就没人敢动你了？我告诉你，想你这种不入流的十名开外，苏捷就算把你打死，老板也不会哼一声。”我咳嗽了两声，又清清嗓子继续补充道：“像我今天这样的，就叫虎落平阳，被tm的耗子欺负！”

　　话音未落，阿东一脚就踹到了我肚子的伤口上。腹部一阵剧痛，我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嗓子里咳出一些腥甜的液体，血。肚子前面的衣服也被血沾湿了一片，应该是伤口裂开了。

　　我依旧被绑在十字桩上，垂着头，面朝着地，正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阿东却还没过瘾，抬起膝盖准备要再来一脚。我眯起了眼睛，攥紧拳头，拼命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想让一会儿被踢时没那么疼。

　　突然，阿东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住了一样，动作戛然而止，身体也被瞬间翻倒在地。

　　黑暗中，一抹身影渐渐朝我走来。

（图by画师Reº，侵权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