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明访人间

话说墨渊本打算回昆仑虚的第二日便闭关修养，只因前来朝拜的小神仙一波接着一波，生生将日子往后顺了好几日。这些日子里他自是没有闲着，还记得他曾将一抹神识留在十一身上以便危急时刻能够护住她，如今倒是给了墨渊寻到自家徒儿的契机。

以神识探寻天地山川本不是什么难事，奈何如今的身体情况到底比不上昔日，探查小十一的下落便费了些时日。

这日，墨渊在大殿坐了小半日便踱步回了房，自入定中醒来时，他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他的小十一有消息了！

昆仑虚星河璀璨，夜色沉沉，凡界却青天白日，碧空万里。

他去时房里空无一人，很快便听见廊下飘虚凌乱的脚步声，他隐去身形，听见那熟悉的嗓音带上了疲惫

随着一阵脚步声离去，房门被推开，随即一袭青衣映入眼帘，那身形清减了不少，瞧着近在咫尺的她，墨渊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些许恍若隔世的感慨。

房门被关上，她飘忽地走了几步，就那么躺倒在床上，磨蹭了一会，抱着被子便睡熟过去，墨渊轻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他的小十一啊。遂走近床边，为她拉扯好被子，才坐下来好好看看她，鬓边有些濡湿，面色有些微的苍白，眉心此时还微微紧蹙着。施了个小法术让她沉沉睡去，墨渊起身，去院里打了些水，进门时已运术加至温热，坐到床边，细细为她清理了一番，又为她抚平眉心。看着她唇角勾起，惬意入睡，墨渊低声道

回应他的是指腹传来的温软。

平阿正值用人之际，墨渊便光明正大地留了下来。巢洐的声音他记得，从许村回来后便提出随他去见见这里的负责人。

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里满是陌生时，墨渊心沉了沉，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她从未联系过亲人，因为她忘了啊。

多少年了，多少年不曾见过她这般不甚在意自己的模样，即使是幼年，她对他亦不曾这般客套而生疏过，他的小十一有些不一样了。

他一路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诊治病人，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内心的震动，继而亲切而郑重地安抚着众人，墨渊不难想到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她是何模样。一个人抗下所有，看起来无坚不摧，一个人的时候才敢放下所有伪装。看着坐在桌边，眼神空洞的她，墨渊提起的脚又放了下来，墨渊啊墨渊，如今的你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月色清冷，寒气渐渐升起，墨渊悄悄为她施了个咒，便靠在廊下看着她，看着她缓缓回神，看着她疑惑地盯着桌面，看着她吃下几块桃花糕，露出魇足的表情，墨渊嘴角勾了勾，眼里满是宠溺。

她发现了他，也是，他本就没想躲，只是没料到，她再次看向自己时，印象中历来神采飞扬的双眼蓄满了泪水，墨渊忍不住上前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轻轻安抚着，心底无声诉说着：小十一，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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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大臣设宴款待大伙，大伙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来月，现下终于可以好好拾缀拾缀，个个神清气爽。

巢洐来到伊洛屋里，只见放在床上的包袱，包袱主人正伏案写着什么。相处过后，他虽然觉着伊洛有些特别，也不甚在意名声钱财，见状还是不由问到

伊洛头也不抬

巢洐朝着案边走近

伊洛停笔，将纸压好，起身走至书架取下几本书，丢给巢洐

巢洐小心接过书，抱在怀里，抿了抿唇，道

渡口

巢洐递给伊洛一个小包裹。

巢洐望着伊洛上船，船蓬里伸出一只手扶住他，只是那衣料怎么有些眼熟呢？船动了，伊洛站稳又转身朝着自己挥了挥手，看着扁舟远去，巢洐才收回目光，回程路上，灵光一现，那，那不是莫兄么？！

前夜，伊洛来到墨渊房里——

伊洛将手里的酒坛放到桌上，就势坐了下来，取了个杯子放在对面，示意墨渊坐下。

这架势就是我用坛，你随意。这下子倒轮着墨渊惊讶了

话音未落，伊洛已熟练地将两坛酒开了封，尝了一口

见状，墨渊也提起坛子饮下一口，此酒只胜在一个‘烈’字，从喉咙烧到了胃里，墨渊顿了顿，压下喉头的痒意。这酒与墨渊那些佳酿相比还真是云泥之别。

伊洛笑了笑，又道

笑容里满是自己察觉不到的沧桑。

墨渊只觉脏腑的灼烧感更甚了，喉头痒意更甚，他握拳抵至唇边，低咳了几声。

那低咳声一瞬掳去了伊洛的心神，连忙起身走至他身旁，轻抚着他的背，待缓下来，不由分说坐下来，拉过他的手诊脉

墨渊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伊洛搭脉的手背。

哪知伊洛拂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明媚的眸子灼灼地看着他，仿佛气急了

伊洛气极反笑

墨渊内心震动，自父神母神身归混沌，自他做了这掌乐司战之神，这番言论他就再未听过了。他有血有肉，自然会痛。墨渊心里满是熨帖，站起身，拉起她的紧握的手，温柔地将一根根手指撑开，他说

在被握住手的时候，伊洛就傻了，好端端地怎么就生气了？为什么自从遇见他，她的情绪就变得不受控制起来?而且伊洛不得不承认，她该死的爱惨了墨渊的嗓音，被他真挚的眼神盯着，伊洛又再一次红了脸......

为了避免自己耽于美色，伊洛转了话头，总算回归正题了

—— 我是讲故事分割线 ——

对于自己的身世，倒在伊洛意料之中，果然是大户人家，只不过是从凡间换到了神界罢了；对于自己这一身伤，如今也有了解释了；唯一另她吃惊的便是，墨渊，眼前这人是她师父！

但一切都好似前尘往事，尽管伊洛心底已经认定了，却还是不愿称他为师父

墨渊也不甚在意称谓，如今的十一没了师徒关系的拘禁，倒有了些初见时的豪爽来。

虽说自己的曾经全归为了前尘往事，但得知爹娘兄嫂这些年到处寻她，伊洛倒很想回家看看。只是——

墨渊举着酒坛又喝了一口，头也不抬回道。

伊洛见他这样，来了几分兴趣，问

墨渊抬头看着她，答

伊洛老脸一红，举起酒坛喝了一口，掩饰性地咳了两声，静默了一会儿，又作死道

墨渊轻拍着她的背，望着她，眼里春风和煦

这下子是真呛着了……

船蓬里

伊洛又向墨渊细细打听了爹娘和几位兄嫂的情况，墨渊知无不言，见她很是担心与父母亲人的会面，自是认认真真安抚了一番，这才让伊洛放松下来。

伊洛问：是不是男人到了你这个年纪，就已经洞穿了世间一切，可以做到一语解千愁？

他答：我一语解了你千愁吗？

嗯。

他笑了，看着眼前的女子。

两人在晨间轻柔的风里对视，能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是某种刻在骨髓里的安详，让人甘愿沉溺。